帝九凰帶人一路護送，直將她送入了東盟上國皇宮。
同樣一身大紅喜服的帝凌天早已等在正殿前的長階盡頭，身後是巍峨莊嚴的宮門，數千盞喜燈映得他眉目如畫，卻也掩不住那雙鳳眸裡幽沉的暗光。
看見帝九凰一行人踏入宮門，他微微頷首，廣袖之下的手指卻幾不可見地收緊了。
帝九凰親手將她交給自己那位素來沉穩的皇弟，語氣鄭重得近乎警告：“皇弟，這是本宮最重視的妹妹，你可不要負了她。”
帝凌天伸手接過那頂繫著紅綢的玲瓏轎，目光落在紅蓋頭下露出的一截皓白手腕上，唇邊終於浮起一絲真切的笑意：“皇姐放心。”
鳳輦一路抬入內殿，拜堂行禮，喜樂喧天。
帝九凰立在賓客席前，看著那道纖細的紅影被喜娘攙著往洞房方向走，正要鬆一口氣，餘光卻捕捉到一抹扎眼的身影——
一回頭，卻發現一身紅衣的秦九野正跟著往裡走。
他今日也穿了一身正紅，金線繡紋，玉冠束髮，乍一看倒比新郎官還要招搖幾分。
察覺到帝九凰的目光，他非但不停，腳步反而快了些。
她立時就一把拉住了他，聲音壓得極低卻透著咬牙切齒的意味：“人家要去入洞房，你跟著幹什麼？”
秦九野被拽得一個趔趄，低頭看了看她攥住自己袖口的手，不但不惱，反而彎起眼睛笑了，那笑容無辜又坦蕩：“我跟阿初的夫妻一體，當然得跟阿初一起入洞房。”
帝九凰沉默了。
新婚夜，三人入洞房，未免玩得太花了些。
鑲金嵌玉的宮燈在他身後無聲地搖，光影落在那張俊美得極具攻擊性的臉上，竟顯出幾分罕見的茫然。
她張了張嘴，又閉上，最終以一種極其複雜的神情看向秦九野。
饒是以帝九凰的心性，此時也忍不住無語。
秦九野似乎覺得她的反應很有意思，笑吟吟地補充道：“阿初說了，她到哪兒，我就跟到哪兒。這叫夫妻情深，生死相隨。”
他說著還要繼續往前走，袖子卻被帝九凰攥得死緊。
“你等等。”
帝九凰深吸一口氣，額角的青筋微微跳動：“就算你是阿初的夫君，但人家今夜洞房花燭之夜，你跟著像……像什麼樣子？”
“姐姐，這話我可不贊同，你皇弟成親沒經驗。有我在，也能看顧些不是？”
他說得理直氣壯，彷彿今夜要入洞房沒有他就不成似的。
“咳！”
一不小心，帝九凰都被嗆了一下。
隨後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覺得今夜這滿宮的紅都刺眼了起來。她鬆開手，按了按眉心，再抬眼時，已經恢復了那副慣常的冷漠神情。
“行！”她說。
秦九野一愣，顯然沒料到她答應得這麼幹脆。
“兩個人的洞房雖不大，但……”
帝九凰面無表情地整了整衣袖，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晚吃什麼：“你們三個人擠一擠，倒也行！”
秦九野：“……”
話說她家皇弟與妹妹成親，陪嫁個夫君，倒也……不是不能忍。
左右倒黴的是帝凌天，哈哈哈……
突然要與一個陌生人成婚，雖然兩人已談好條件，但心中多少有些不自在。
但沒想到，等待她的竟然是喜床上排排躺著的兩個孩子。
兩個粉雕玉琢的小傢伙穿著同款的小紅襖，並排躺在龍鳳被褥中間，一個抱著布老虎，一個叼著手指，正瞪著一雙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新進來的新娘子。
墨初塵瞬間大喜，連日來的擔憂與心傷在這一刻統統煙消雲散。
她幾乎是小跑著衝了過去，喜服的下襬在金磚地面上拖出一道華麗的弧線：“小種子，寶寶，孃親來了！”
“孃親……”
小種子奶聲奶氣地喊了一聲，張開短短的手臂想讓她抱。
墨初塵立時歡呼一起，一頭扎進床榻，把兩個孩子連同那床繡著百子千孫的錦被一起攏進懷裡，就把臉埋了進去。
鼻尖縈繞著奶香味和陽光曬過的棉布氣息，她的眼眶一下就紅了。
自那夜沒能成功將她們帶著，還以為很長時間都見不到，沒想到她才一入宮，新婚之夜就能見到，這也太好了些。
突然覺得，這帝凌天好像也沒有想像中那般壞。
帝凌天站在幾步之外，環著雙臂，看著母子三人滾作一團的模樣，唇角的笑意一點一點加深，眼底有溫柔的碎光湧動。
他沒有上前打擾，只是靜靜地看著。
看她把自己最柔軟的一面毫無保留地展露給孩子，看她笑得眼角彎彎、鼻尖泛紅，看她在這滿室紅燭的光暈裡，終於不再是那個處處防備、步步為營的墨初塵。
她只是一個尋常的母親，心滿意足地抱著自己的孩子。
待她們鬧了好一陣，兩個孩子被親得咯咯直笑，墨初塵終於心滿意足地一手摟一個抬起頭來，眼角還掛著沒幹的淚花。
帝凌天這才不緊不慢地上前，在她面前站定。
燭火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覆蓋住她和兩個孩子。
他垂眸看著這一大兩小，忽然正了正冠冕，鄭重其事地一拱手，聲音低沉而認真，像是在朝堂上宣讀聖旨，又像是在天地間許下誓言：“國後，從今日開始，我東盟上國和這兩個孩子，就全部交給你了！往後，麻煩你費心了！”
呃？
一時間，墨初塵還沒明白他的意思。
她眨了眨眼，懷裡的寶寶趁機伸手去扯她頭上的鳳冠穗子，小種子則乖巧地依偎在她胸前，打了個小小的哈欠。
墨初塵很快就將帝凌天的話甩到腦後，完全被兩個孩子引起了注意力，待她反應過來之後簡直追悔莫及。
當然，此時她並未發現。
“孃親，我等了你好久……”
懷裡的小種子已經困得把小腦袋拱進了她的頸窩，糯糯地嘟囔了一句：“孃親困困……”
她的心立刻就軟成了一攤水。
算了，不管什麼事，等明天再說吧。
她抱著兩個孩子往被窩裡躺，眼角餘光瞥見秦九野居然也大大方方地脫了外袍，掀開錦被的另一邊躺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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