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的眼睛亮得驚人，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困獸，死死地盯著長公主：“聽人說，你抓了我夫人，快放了她。”
他的嗓音沙啞得幾乎聽不出原樣。
墨初塵聽到聲音，從長公主身後探出頭來，看清那人的臉，先是一愣，然後快步走了過去。
侍衛們一時不知該不該攔，長公主微微抬手，示意放行。
墨初塵走到那男子面前，蹲下身，歪著頭看了他好一會兒，然後伸手撥開他臉上凌亂的頭髮，露出一張雖然髒汙卻依舊難掩英氣的面孔：“你……怎麼搞成這副模樣了？”
“都是華雲霄那狗賊在傳送陣中時暗算我，阿初……我險些都見不到你了啊啊啊！”秦九野一見到墨初塵，頓時委屈得像個孩子，竟當眾哭出來，簡直令人沒眼看。
“這位是……”
長公主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
墨初塵站起身，拍了拍裙襬上的灰，回過頭來看著長公主，神情認真得像在介紹什麼了不得的寶貝：“姐姐，我男人！”
那語氣理直氣壯，沒有半分扭捏，甚至還帶著一點點炫耀的意思。
秦九野瞬間愣在原地，眼眶微紅，嘴唇翕動了幾下，像是想說什麼卻說不出來。
姐姐？
什麼姐姐？
這東盟上國還有阿初的親人，難道……是他想的那個姐姐嗎？
秦九野趕緊抹掉眼淚，快速的的整理了下披散的頭髮，生平第一次有見家長的緊張感。
他在傳送陣中被華雲霄那個狗賊踹了一腳，險些沒被陣法絞殺，好不容易保住一命，來到東盟上國。
結果打聽之下發現他的阿初被長公主帶走，情急之下都沒整理一下自己，就跟來尋人。
就他現在這副模樣，萬一姐姐沒看上他這個妹夫怎麼辦？
怎麼辦？
長公主打量著秦九野，目光從頭到腳，又從腳到頭，挑剔得像是在挑一件不太滿意的貨物。
這男子，髒兮兮的，渾身狼狽，衣服破得像乞丐，但那雙眼睛……倒是清明得很。
但是，這人要做她妹夫？
她家的白菜被豬拱了？
長公主的目光都還是變得挑剔起來，就像老丈人看自己的女婿，緩緩開口：“就這？”
秦九野感覺到那道目光裡的審視與挑剔，非但沒有退縮，反而掙扎著從地上站了起來，挺直脊背，與長公主對視。
墨初塵趕緊跑回長公主身邊，拉住她的袖子晃了晃，小聲說：“姐姐，他雖然現在看起來落魄了點，但他長得很好看，真的！”
長公主看著墨初塵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又看了看秦九野那張倔強的臉，終於輕哼了一聲：“先進來吧！洗洗乾淨，別在我妹妹面前丟人。”
秦九野愣了一瞬，隨即拱手深深一揖：“多謝長公主。”
墨初塵彎起眼睛，偷偷朝秦九野比了個‘放心’的手勢，然後轉身挽住長公主的胳膊，甜甜地喊了一聲：“姐姐最好了！”
長公主被她這一聲喊得心裡發軟，面上卻不動聲色，拍了拍她的手背：“行了，進去吧。”
當秦九野沐浴完換了身衣服走出來時，長公主挑剔的目光落在他臉上，將他上下好一番打量，最後不得不承認：“嗯，長得確實還不錯。”
秦九野從來沒想過，他堂堂一代暴君，到頭來要得到人認可，竟然是靠一張臉。
但對方可是阿初最在乎的姐姐……
秦九野在長公主面前，莫名矮了一截。
“坐吧！”長公主抬了抬下巴，語氣淡淡，卻自帶一股不容拒絕的威儀。
秦九野依言坐下，脊背挺得筆直，目光卻不由自主地往墨初塵那邊瞟了一眼。
墨初塵正乖乖地坐在長公主身側，衝他微微點了點頭。
“什麼時裝成的親？”
長公主端起茶盞，看似漫不經心地抿了一口，可那雙眼睛卻透過氤氳的茶霧，銳利地掃過兩人。
“有一……一年多了！”
墨初塵小心翼翼的打量長公主的神色，忐忑回話。
長公主的神色很色，看不出喜怒：“為什麼嫁給他？”
她放下茶盞，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
這小子雖然長得不錯，但也沒到驚天動地非他不可的地步，長公主很懷疑自家白菜嫁人的動機。
“我……”
“我……強……強娶的。”
秦九野喉結滾動了一下，耳根隱隱發燙。他深吸一口氣，搶在墨初塵回話前，硬著頭皮開口。
“強娶？”
長公主的聲音瞬間拔高，茶盞往桌上一頓，啪的一聲，茶水都濺了出來。她眯起眼睛，目光如刀一般剜向秦九野：“你強娶我妹妹？”
“那個……姐姐，當時的情況有些複雜，我……”墨初塵連忙開口，想要狡辯一番。
可長公主根本就不想聽她說話：“你閉嘴，讓他說！”
墨初塵被訓得縮了縮脖子，心虛得不行。
她低著頭，手指絞著衣角，心裡翻湧起那些說不出口的盤算。
她當初之所以選擇嫁人生子，也是不安好心，原本打算去父留子，掌控大權來著。
誰知道他原來也是一個謀朝篡位的假帝，兩人半斤八兩，誰也沒比誰清白。
而且現在於她來說，找回孩子，找到姐姐，此生已是圓滿。那些恩恩怨怨、誰算計誰，她早就懶得計較了。
可這話能跟姐姐說嗎？
說了還不得被罵死？
姐姐以前，很期盼她尋個良人，共此一生。要是得知她連自己的親事都帶著目的……嘖，墨初塵死命搖搖頭，不敢再深想下去。
如今還被她得知自己是被逼迫才成親，秦九野危矣。
墨初塵坐在一旁，心裡七上八下地打著鼓。
她偷偷瞄了一眼長公主陰沉的臉，又看了看秦九野緊繃的下頜線，腦子裡飛速轉著：姐姐最恨別人欺負我，如今知道他是強娶的，怕不是要動殺心。那如果姐姐要殺他，她是不幫呢還是不幫呢？
幫吧，那孩子他爹就沒了！不幫吧，好歹也同生共死過這麼久……
她還沒糾結出個結果，就聽見——
砰！
原本以為以秦九野向來陰狠殘暴的個性，肯定要冷著臉硬扛，或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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