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孩子站在沙發旁邊，有些拘謹地看著周明。
大的那個男孩子七八歲，虎頭虎腦的，但瘦得臉上沒什麼肉。
小的那個是女孩，五六歲，扎著兩個小辮子，怯生生地躲在哥哥身後，探出半個腦袋偷偷看。
趙大山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家裡亂，周哥你別嫌棄。坐，你坐。"
他把沙發上的一箇舊墊子拿開，露出底下斑駁的布面，"我去倒水。"
周明沒有坐。
他環顧四周，看著這個小小的房間，看著牆角那些收拾整齊的廢品，心裡那團堵著的東西，越來越沉。
"大山，孩子們吃了嗎？"他問。
趙大山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那笑容有些敷衍："吃了吃了。我們剛吃完，正準備休息呢。"
他轉頭對兩個孩子說，"去屋裡寫作業，爸爸和周叔叔聊會兒天。"兩個孩子乖巧地點了點頭，轉身鑽進裡屋，關上了門。
但周明瞥到，那個小女兒關門之前，偷偷回頭看了一眼桌子上那幾顆土豆，嚥了一下口水。
周明沒有揭穿。
他在沙發上坐下，從空間鈕取出了一盒紅豔豔的草莓、一袋子蘋果、一個綠皮西瓜，還有一盒咕咕雞蛋。
趙大山愣住了。
他端著那杯白開水，站在桌邊，看著那些東西，像是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場景。
"周哥……你……你買這些東西幹什麼？這得多貴啊……"他把水杯放下，手有些不知道該往哪裡放，"你家也不富裕，哪能花這個錢……"
周明站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
"都這麼多年沒見了，我給孩子們帶點吃的怎麼了？"他起身敲開孩子們的房間，讓他們出來吃東西。
他拿起一顆草莓，遞到那個小女兒手裡，"拿著，嚐嚐。叔叔帶來的，專門給你們吃的。"
小女孩怯生生地看著爸爸。趙大山看著那顆紅豔豔的果子，又看了看周明，嘴唇動了動，最終點了點頭。
小女孩接過草莓，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那一瞬間，她的眼睛猛地亮了起來。
她含著那口草莓，像是捨不得嚥下去，含了好一會兒，才細細地嚼完，然後抬頭看向周明，聲音小小的，卻帶著藏不住的驚喜："叔叔，這個……好甜好甜好甜啊……"
小男孩在旁邊嚥了咽口水，但沒有伸手去拿。
周明又拿了一顆遞給他："吃吧，還有好多呢。"
小男孩看了一眼爸爸，見爸爸沒有反對，這才接過來，咬了一口。
他的反應和他妹妹幾乎一模一樣，先是瞪大了眼睛，然後像是被什麼擊中了似的，臉上繃緊的表情一下子鬆開了。
"好吃……"他含含糊糊地說。
周明又切開了西瓜，紅瓤黑籽，散發著清甜的香氣。
兩個孩子一人捧著一大塊，吃得不亦樂乎，汁水順著下巴往下淌，他們也顧不上擦。
趙大山站在旁邊，看著孩子們吃得開心的樣子，臉上的皺紋似乎都舒展開了一些。
但他自己一直沒動。
周明掰了一塊西瓜遞給他："你也吃。"
趙大山："我不餓，留給孩子……"
"大山，你吃。"周明的語氣不容商量。
這瓜果可是專門給他帶的。
趙大山看著他那張認真的臉，沉默了一瞬，接過來咬了一口。
西瓜汁水在嘴裡爆開的瞬間，他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電了一下似的，僵住了。
他嚼了兩下，又嚼了兩下，然後抬起頭看著周明，眼神裡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光。
"周哥，這瓜……真甜。"他說。周明看著他，沒有接話，又拿了一塊遞過去。
趙大山接過來吃了。
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像是在仔細品味。
然後他放下手裡的瓜皮，忽然皺了一下眉頭。
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太陽穴，又閉上眼睛，像是在感受什麼。
再睜開眼的時候，那雙渾濁的眼睛裡，多了一絲驚疑不定的光。
"周哥……"他的聲音有些發虛，"我腦子裡的疼……好像……輕了一點？"
他的語氣不太確定，像是怕自己產生了錯覺。
周明看著他，點了點頭："就是你想的那樣。"
趙大山愣住了。
他看了看手裡還剩半塊的西瓜，又看了看桌上那些草莓和蘋果，嘴唇動了動，嗓子像是啞了一樣，好半天才擠出一句話來："這水果……能療愈精神力損傷？"
周明點頭："不止是水果，還有蔬菜，還有雞蛋。都是同一個地方產的，有一樣的功效。"
趙大山沉默了很久。
他低頭看著自己手裡那半塊西瓜，目光有些發直，不知道在想什麼。
然後他抬起頭，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那點剛剛亮起來的光，又慢慢熄滅了。
"這水果……肯定很貴吧。"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嘆息。
周明看著他那雙黯淡下去的眼睛，心裡揪了一下。
"確實不便宜。"他如實回答。
趙大山點了點頭，沒有再問，低下頭把那半塊西瓜慢慢吃完。
他的動作很平靜，但周明看到，他吃最後一口的時候，手微微抖了一下。
"但是，"周明忽然說，"只要去產水果的農場工作，就能享受半價優惠。"
趙大山抬起頭，看著他。
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那點快要熄滅的光，又閃了一下。
"半價？"他的聲音有些發緊。
"半價。"周明點頭，"而且包吃包住，五險一金，加班有加班費，節假日三倍工資。員工內部價，農場產品全部五折。"
趙大山怔怔地看著他，像是在消化這些資訊。
"那種能種出這麼好水果的農場……招工一定很嚴吧？"他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粗糙的、佈滿繭子的手，"我都這樣了……誰會要……"
周明沒有回答。
他拿起光腦，點開一段影片，放在趙大山面前。
影片裡，是一片鬱鬱蔥蔥的農場。
大片的草莓田，紅豔豔的果子鋪了一地。
高大的蘋果樹，枝頭掛滿沉甸甸的果實。
寬敞的養殖區裡，一群羽毛油亮的咕咕雞正在悠閒地啄食。
旁邊的一個大池塘裡，隱約能看到幾隻巨大的裂殼蟹趴在池底，甲殼在陽光下泛著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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