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那句話像一根針，刺破了會議桌上維持已久的平靜。
A001星雖然名義上是一顆廢棄星球，屬於第一軍部的管轄星域。
但那個農場是什麼時候起來的？
那個叫蘇楹的女人是什麼時候出現的？
尤其是，蘇楹是首富農場的老闆，不如說，她背後的霍家才是真正的掌控人。
如果第一軍部真的藉著那個農場在部署什麼，而他們第五軍部卻被矇在鼓裡，那麼後果絕不是他們能夠承擔的。
“參謀長，”顧中將開口了，聲音壓得很低，“如果第一軍部在那顆星球上真的藏了什麼見不得光的東西，而我們一無所知，萬一將來出了問題，第一個針對的絕對就是我們第五軍部。”
徐靖盯著他，目光深不見底：“你有什麼建議？”
顧中將沉默了一瞬，然後說：“派人過去。”
徐靖的眉頭微微一動。“派誰？周明剛回來，什麼都沒查出來。”
“不是派偵察小隊。”顧中將的聲音放得更低了，“派軍。以疑似發現蟲族蹤跡為由，向A001星派駐一支駐紮部隊，名義上是佈防，實際上是近距離監控。”
會議室裡安靜了片刻。
齊副部長的眉頭擰了起來：“那顆星球屬於第一軍部的管轄範圍，我們派軍過去，第一軍部的人能同意？”
“那顆星球是廢棄星球。”顧中將的聲音不緊不慢，“按照帝國法律，一顆廢棄超過十年的星球，在沒有被正式列為軍事禁區或重新登記為私人領地之前，任何帝國公民或軍部都有權以合法理由前往該星球進行臨時駐紮，只要不干擾第一軍部的軍事行動即可。”
他頓了頓，繼續道：“A001星廢棄了十幾年，直到那個農場出現才重新有人居住。他們雖然建了農場，但從來沒有向帝國軍部正式申請過星球所有權，法律上那顆星球仍然是未登記狀態。”
徐靖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你是說，我們可以以蟲族威脅為藉口，直接在那裡駐軍？”
顧中將點頭。
“名義上是防禦蟲族，實際上……”他沒有把話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清楚了。
徐靖慢慢走回座位，坐下。
他的手指又開始習慣性地敲擊桌面。
篤、篤、篤。
那聲音在安靜的會議室裡格外清晰。
過了好一會兒，他開口了：“如果第一軍部反對怎麼辦？”
顧中將沉默了片刻。
“第一軍部如果反對，反而坐實了那顆星球上有問題。他們越是阻攔，就越說明那裡有不該存在的東西。到時候，我們可以向軍務監察委員會提交正式請求，要求聯合調查。”
他頓了頓，“而且，參謀長，我們手上還有一張牌，蟲族。蟲族已經認定A001星是個圈套，不會再派兵過去送死了。但我們可以在必要時故意製造一點蟲族蹤跡的證據，讓駐軍理由更充分一些。”
徐靖看著他，嘴角慢慢浮起一絲笑意。
“顧中將，你不當參謀長真是可惜了。”
顧中將沒有接話，微微低頭，像是不置可否。
徐靖站起來，雙手撐在桌面上，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就這樣定。以第五軍部安全事務處的名義，向A001星派遣一支駐軍部隊，人數不必太多，但裝備要齊全，帶有足夠的偵察裝置和防禦武器，理由是在A001星周邊星域發現蟲族異常活動跡象，需就近駐防。”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幾分：“另外，通知駐軍部隊的長官，到了之後，以安全排查為由，對農場進行全面檢查。搜查範圍包括所有建築物、倉儲設施、養殖區域，尤其是那些對外宣稱不對外開放的區域。如果遇到抵抗，就記錄為不配合安全排查，一切按流程處理。”
齊副部長終於忍不住了：“參謀長，如果第一軍部那邊問起來……”
徐靖看了他一眼：“第一軍部那邊，讓他們來找我。”
齊副部長沒有再說話了。
會議桌旁邊的幾個人互相交換了一下目光，沒有一個人提出反對。
徐靖拿起筆，在命令書的末尾簽了字，然後站起來，把手裡的檔案遞給顧處長。
“執行吧。”
三天後，一艘中型軍用運輸艦從第五軍部的星港悄然起飛。
艦上沒有編號，沒有標識，只有第五軍部的內部檔案裡才能查到它的去向。
艦上載著將近三百名士兵，配備著標準的巡邏和偵察裝備。
他們的長官姓楊，是一名剛從邊緣星域調回來的上校，對A001星的情況瞭解不多。
但他在出發前接到了明確的指令，到了A001星之後，要住在那裡，直到農場所有可疑之處都被徹底查清為止。
此刻，楊上校坐在指揮艙裡，舷窗外是無邊無際的星海。
他要去的是一顆廢棄了很多年的星球，那裡有一個據說很能折騰的農場。
他翻開任務檔案，又看了一遍那份簡短的行動說明。
第一頁是背景介紹，簡短得幾乎只有幾行字。
第二頁是行動目的，排查蟲族蹤跡，確保邊境安全，對可疑民用設施進行安全核查。
楊上校翻到最後一頁，附錄裡夾著一張照片，上面是一個年輕女人，扎著馬尾，站在一片綠油油的農田前面，笑得很輕鬆。
照片下方只有幾個字：農場負責人，蘇楹。
楊上校看了那張照片好幾秒。
他總覺得，這次的任務，不會像檔案裡寫得那樣簡單。
但他沒有問。
他是軍人，服從命令是天職。
他合上檔案，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任由飛船在星海中穿行。
與此同時，遠在A001星的蘇楹站在新開墾的田壟邊上，正盤算著新的防禦陣法需要多少能量石，庫存夠不夠。
身邊蹲著鍾穆，拿著一個記錄板，正在認真地向她彙報新入職的傷殘退伍兵們的安置情況。
一片欣欣向榮。
陽光照在她的臉上，明亮而溫暖。
她並不知道，有一顆石頭，正在向她投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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