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楹看著那五艘銀灰色的艦船整齊地排開，又看了看那些正在列隊計程車兵，腦子裡已經迅速轉過了幾個念頭。
第五軍部的人估計再過幾天也要到了，第一軍部的營區如果建得慢，到時候兩邊撞在一起，難免會有些麻煩。
她想著既然他們現在是合作關係，自己又熟悉這片區域的地形和資源分佈，幫他們搭把手也是順手的事，總比他們自己摸索浪費幾天時間強。
“霍少將，”她開口，語氣很平常，像是在跟一個普通合作伙伴談正事，“你這邊駐紮營地的搭建如果需要人手或者材料，農場可以協助，我們這邊有現成的建材和熟練工人，能省不少時間。”
她頓了頓，解釋了一句，“畢竟第五軍部那邊也快到了，早點把營區建好，能少一些不必要的麻煩。”
她說完之後，等著霍承嶼回答。
按照正常人的反應，應該會客氣地說一句【那麻煩你了】或者【有需要會聯絡你們】。
蘇楹也是這麼預期的。
霍承嶼沉默了一瞬，然後開口了。
聲音一如既往的冰冷疏離，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駐紮營地是軍部的任務，裝備和物資都帶齊了，不需要協助。”
蘇楹的笑容在臉上停了一下，隨即恢復了正常。
“哦。”她說。
那個哦字很輕，聽起來像是在說【好吧，我知道了】。
但蘇楹心裡已經想的是：行吧，不需要就不需要吧。
她還以為自己想得周到，結果人家根本不領情。
她也不是那種上趕著貼冷臉的人，既然對方說不需要，那她也不用再費心思了。
正好，省下來的人力物力正好用來開荒。
要知道，現在的她可是半個星球主呢！
她點了點頭，語氣依然客氣，但明顯比剛才淡了三分。
“好，那我們就不耽誤你們的任務了，再見。”她說完，乾脆利落地轉身，朝農場的方向走去。
她的腳步沒有遲疑，甚至沒有回頭看一眼。
霍承嶼站在原地，看著她轉身離開的背影，那一瞬間，他的嘴唇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但話到嘴邊又堵住了。
他看著她走了幾步，步子輕快，沒有絲毫猶豫，像是隨時可以把他這個人從腦子裡清出去，然後繼續忙她自己的事情。
他忽然覺得，自己剛才那句話，好像說得有點不太合適。
但是又不知道哪裡不合適。
畢竟這麼多年，對誰他都是這麼說話的。
副官秦朗站在他身側，目睹了全程。
他看著蘇楹走遠，又轉過頭看著自己的長官，臉上的表情已經變得有些一言難盡了。
他沉默了片刻，終於沒忍住，壓低聲音開口了：“少將，剛才你怎麼能那麼說話呢，現在好了，少夫人生氣了吧。”
她生氣了嗎？
他怎麼沒看出來。
霍承嶼皺著眉，一臉困惑道：“我剛才的話哪裡不對嗎？”
秦朗深吸一口氣，像是要說什麼了不得的話，聲音壓得更低了：“人家少夫人好心好意提出來要幫忙，您一句不需要協助，聽起來就跟你不用管閒事沒什麼區別。她本來也不是非幫不可，結果您這麼一說，倒顯得她多管閒事了。”
他頓了頓，“您這樣說話，要是以後次次都這樣，那這輩子都別想留住少夫人了。”
空氣安靜了一瞬。
霍承嶼沒有說話，但他看著秦朗的目光裡多了一些東西。
秦朗被他看得後背一涼，立刻站直了：“屬下失言。”
他嘴上說著失言，但心裡其實並不覺得自己說錯了。
霍承嶼沒有追究，他只是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了，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那應該怎麼說？”
秦朗微微一怔，隨即意識到，自家這位長官，是認真的。
他飛快地收起了剛才那副恭敬的樣子，重新組織了一下措辭：“少將，你話你問我就問對人了，我在隊裡那可是號稱情感專家，愛情顧問，我覺得吧……”
他壓低了聲音，像是在分享什麼了不得的秘訣，“追女孩子這種事，第一步就是不能讓她覺得你拒人於千里之外。人家提出要幫忙，哪怕是暫時不需要，也該先感謝一下人家。比如蘇老闆費心了，如果有需要我再聯絡你，這樣既有分寸，又不生硬。她聽著舒服，下次就不會嫌你難相處。”
霍承嶼沒有打斷他，認真地聽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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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朗見他沒有反對，更來勁了，繼續傳授自己的經驗：“還有，說話的語氣也很重要。剛才那句不需要協助，太硬了。語氣稍微軟一點，聲音稍微放緩一些，效果就完全不一樣了。”
他說得頭頭是道，越說越起勁，“再一個，就是態度問題。人家主動跟你說話，你不能總是一副我在公事公辦的樣子，適當的寒暄也是可以有的。比如誇一下農場變化很大，或者感謝她的付出啊，都是有來有往的互動。沒有互動，怎麼可能熟悉起來？不熟悉起來，怎麼可能……”
他及時剎住了車。
霍承嶼安靜地聽完，點了點頭：“你說的有道理。”
他的語氣依然冷淡，但秦朗覺得，他好像真的聽進去了。
秦朗又補了一句：“少將，那要不您現在過去，跟她說兩句？”
霍承嶼看了一眼蘇楹走遠的方向，她的身影已經拐過了那片草莓田，只剩下一個模糊的輪廓。
他沒有動：“下次再說。”
秦朗張了張嘴，想再勸兩句，但看到霍承嶼那副表情，又把話嚥了回去。
身後，那個一直沉默的警衛默默地轉過了頭，假裝在看遠處的雲。
秦副官自己都母胎單身快三十年了，哪來的這麼多經驗。
說的時候一套一套的，結果自己連個物件都沒有。
不過他只敢在心裡想想，沒有說出來。
霍承嶼轉身朝營地走去，走了兩步，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蘇楹離開的方向。
她已經完全看不見了。
他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秦朗跟在他身後，還在琢磨剛才那番話有沒有奏效。
他覺得自己今天說的話已經夠多了，剩下的就看自家長官自己的造化了。
他嘆了口氣，決定以後再多找點這方面的資料看看。雖然他自己也沒什麼經驗，但臨時抱佛腳總比什麼都不做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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