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四把最後一口飯扒拉進嘴裡，放下碗筷，起身就要回屋。
“站住。”父親的聲音嚴厲。
李四停住腳步，但沒有回頭。
“今晚輪到你放夜祭了。”父親說。
“我不放。”李四回答。
母親猛地站起來。“四兒，別說胡話！”
“那就是迷信。”李四轉過身，面對父母陰沉的臉，“我都二十二了，從小放到大，連只野貓都沒見過。憑什麼每月初一都要浪費一碗米飯？”
父親的手掌重重拍在桌上。“這是村裡的規矩！”
“什麼狗屁規矩！”李四不甘示弱，“王莊、李村，隔壁幾個村子都沒這毛病，就咱們村特殊？我看就是老輩人自己嚇自己。”
母親急步走到他面前，壓低聲音：“別說了！讓你放你就放，哪來這麼多話？”
李四看著母親焦慮的臉，又瞥了眼父親鐵青的面色，知道自己拗不過。但他心裡早已打定主意。
“行，我放。”他妥協道，走向廚房。
母親在他身後叮囑：“記住，放門口石臺上，別回頭，放了就直接回屋。”
李四沒應聲。他盛了滿滿一碗米飯，走向門口。
......
李四家門外有一塊半米高的青石板，表面被磨得光滑。每月初一，家家戶戶都會在門外放上一碗米飯。
李四把飯碗放在石板上，按照規矩，他應該立即回屋。但他沒有。他退到門後的陰影裡，透過門縫觀察著外面的情況。
母親的聲音從裡屋傳來：“四兒，回來了沒？”
“回了。”他應了一聲，仍站在原地。
夜幕完全降臨。李四盯著那碗白米飯，眼睛一眨不眨。
一小時過去了，什麼也沒發生。
“我就知道是騙人的。”李四小聲嘀咕，腿已經站麻了。
他做了一個決定，他趁著夜色出了門，拿起那碗米飯偷偷摸摸地往後山溝裡走去......
......
第二天清晨，李四被母親的驚叫聲吵醒。
“當家的！你快來看！”
李四披上衣服走出房門，看見父母圍在門口的石板前。
父親抬頭看見李四，眼神複雜：“你昨晚真的放飯了？”
“放了。”李四回答，心裡虛了一下。
母親指著石板：“不對勁，這也太乾淨了。”
父親蹲下身，仔細檢視空碗：“一點油腥都沒有，連米香都沒留下。”
“有什麼不對勁？”李四強裝鎮定，“不就是被吃光了嗎？”
父親搖頭：“往常第二天早上，碗裡總會剩幾粒米，有時候還有爪印。這次太乾淨了，就像被洗過一樣。”
李四嘴上還是硬：“那不是更好？說明沒浪費。”
父親站起身，直視李四的眼睛：“你昨晚有沒有偷看？”
“沒有。”李四迅速回答，避開父親的目光。
母親憂心忡忡地拿起碗：“我心裡慌得很，得去找村長問問。”
......
當天下午，村長來到了李四家。他是個七十多歲的老人。
村長仔細檢查了石板和碗，然後轉向李四：“孩子，你老實說，昨晚有沒有按規矩做？”
李四感到一陣心虛：“放了飯就回屋了，完全按規矩辦的。”
村長眯起眼睛：“一點都沒偷看？”
“沒有。”李四堅持道。
村長嘆了口氣，轉向李四的父母：“護村靈不滿意了。”
“什麼護村靈？”李四忍不住問。
村長嚴厲地看了他一眼：“就是世代保護我們村子的靈體。每月初一，我們獻上一碗米飯，它保我們平安。”
李四嗤笑：“都什麼年代了......”
“你給我閉嘴！”父親喝道。
村長表情嚴肅：“年輕人不懂事，我可以理解。但規矩不能破。今晚重新放一次，我親自監督。”
夜幕降臨，村長站在李四家門口，看著李四把新盛的一碗米飯放在石板上。
“現在，直接回屋，不要回頭。”村長命令道。
李四照做了。回到屋內，他又從自己房間的窗戶偷偷往外看。村長在石板前站了一會兒，嘴裡唸唸有詞，然後也轉身離開。
夜深了，李四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他突然聽見廚房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像是有人在翻動東西。
他摸黑起床，躡手躡腳走到廚房門口。聲音戛然而止。
“誰？”他低聲問道。
他推開廚房門，裡面空無一人。碗櫃的門微微開著。當他走近時，發現原本整齊擺放的碗筷全都散亂了，真的就像是被人翻過一樣。
“媽？”他呼喚道，“爸？”
身後父母的房間裡傳來鼾聲。
李四心裡莫名覺得有些發毛。
他重新快速整理好碗筷，回到了床上。剛躺下，他又聽見前門有抓撓的聲音。
他猛地坐起，抓撓聲立刻停止了。
這一夜，李四幾乎沒有閤眼。
第二天一早，李四發現母親在廚房裡翻箱倒櫃。
“媽，找什麼呢？”
母親抬頭：“咱家的米少了一大截。”
李四皺眉：“是不是你記錯了？”
“不可能。”母親搖頭，“昨天剛舂的米，滿滿一缸，現在只剩半缸了。”
父親從外面進來，臉色難看：“村頭老張家也少米了。不止他家，好幾戶都這麼說。”
母親突然抓住李四的手臂：“四兒，你老實跟媽說，那天晚上，你真的按規矩放飯了嗎？”
李四張了張嘴，最後還是將謊言嚥了回去。他低下頭：“......我倒掉了。”
母親倒吸一口冷氣，手從李四臂上滑落。
父親一步上前：“你倒哪兒了？”
“後山溝裡。”李四小聲回答。
父親的臉瞬間慘白：“完了，全完了。”
......
李四被父親拽著來到村長家。聽完敘述，村長的臉沉了下來。
“糊塗！”老人第一次如此激動，“你以為這規矩是兒戲嗎？”
李四不服氣：“不就是一碗飯嗎？再補上不行嗎？”
村長搖頭：“初一之夜，護村靈必須得食。你倒掉米飯，就是羞辱它。它不會再接受我們的供奉了。”
“那會怎樣？”李四問，心裡開始不安。
村長望向窗外：“沒有護村靈的守護，那些被擋在外面的東西就會進來。”
“什麼東西？”
村長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對李四的父親說：“通知全村，今晚開始，天黑後不準出門，門窗全部鎖死。”
回家的路上，李四注意到村裡多了許多陌生人，或者說不完全是人。他們站在陰影裡，身形模糊，看不清面容。
“爸，那些人是誰？”李四問。
父親加快腳步：“別看，直接回家。”
當晚，李四家門窗緊閉。
夜幕降臨後，村裡的狗開始狂吠，但很快，吠聲變成了哀鳴，然後一片死寂。
李四躺在床上，聽見門外有腳步聲。
聲音在他家門口停下。
“別出聲。”父親悄聲走進李四的房間，“不管聽見什麼，都別應聲。”
撓門聲持續了幾分鐘，然後停止了。接著，他們聽見了敲門聲，三下清脆的叩擊，像是有人在用指關節敲門。
母親也摸黑進來，一家三口擠在房間裡，大氣都不敢出。
門外傳來一個聲音，像是鄰居王嬸的語調：“開開門，我家男人發病了，幫幫忙。”
父親猛地捂住李四的嘴，搖頭示意他不要回應，不要出聲。
“開開門啊。”那個聲音繼續呼喚，但漸漸變得尖利，“我知道你們在裡面。開開門。”
母親緊緊攥著李四的手，渾身發抖。
敲門聲越來越響，最後變成了撞擊。門板開始震動，彷彿下一秒就要被撞開。
突然，一切聲音戛然而止。
漫長的寂靜後，李四輕聲問：“走了嗎？”
父親沒有回答，只是盯著窗戶。在月光映照下，一個影子從窗前緩緩滑過。
第二天，村裡炸開了鍋。
“老趙家的雞全死了，一滴血都不剩。”
“我家窗戶外全是手印，黑乎乎的那種。”
“昨晚有人敲門，像我死了十年的老孃的聲音......”
村民聚集在村長家門前，七嘴八舌地報告著各自的恐怖經歷。
村長走出門，面色凝重：“護村靈離開了。那些被擋在外面的鬼祟現在可以自由進村了。”
一個村民驚恐地問：“怎麼辦？不能再請回來嗎？”
村長搖頭：“一旦離開，就不會再回來了。”
李四站在人群外圍，感到無數道目光刺在他背上。
“都是李四的錯！”有人喊道。
“對！他惹的禍，他得解決！”
群情激憤，村民們圍了上來。父親趕緊把李四護在身後。
“大家冷靜！”村長提高聲音，“現在責怪也無濟於事。當務之急是找到應對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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