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了個熱水澡，我稍微平靜了一些。
肯定是有人在跟蹤我，用無人機或者長焦鏡頭拍了那張照片。然後透過某種駭客手段獲取了我的微博賬號資訊。就是這樣。現在的科技能做到這些。
我裹著浴巾走出浴室，準備去廚房倒杯水。
經過客廳時，我瞥了一眼沙發。
手機不在那裡了。
可我明明洗澡前把它扔在沙發上的。
我四處尋找。茶几上，電視櫃上，餐桌上。
都沒有。
最後，我在門口的地板上找到了它。
螢幕亮著，顯示著微博介面。
私信對話方塊開啟著。
最新訊息：“我們進來了。”
傳送時間：十秒前。
我猛地轉身，掃視整個房間。
客廳，廚房，臥室門，衛生間門。
一切都安靜得可怕。
我抓起手機，躲進臥室鎖上門後，靠在門板上準備報警。
螢幕突然變黑，然後亮起一張照片。
是我的臥室照片。從臥室內部拍攝，對著床。
我驚恐的環顧四周，手已經摸向了門鎖，因為我背對著門板，手只能憑感覺摸索。然後我看到了床頭櫃上，放著一部陌生的手機。
是一部黑色的老式翻蓋手機。
我認得這種手機。是十幾年前流行的款式。
它突然震動起來，發出刺耳又響亮的鈴聲。
我盯著它，不敢接。
鈴聲響了十幾次，停了。
幾秒後，又開始響。
我一股無名火氣湧了上來，一不做二不休走了過去，拿起手機。
按下了接聽鍵。
我沒有說話。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謝謝你點贊。李秀英現在很好。她讓我謝謝你。”
“你到底是誰？不要再搞這種惡作劇，我報警了！”我憤怒地吼道。
電話裡傳來其他人的聲音，隱約能聽到有人在哭，有人在笑。
還有一個熟悉的聲音：“救救我......我不該點讚的......”
是昨晚直播影片裡那個男人的聲音。
“你們到底想要幹嘛！”我對電話喊道。
女人終於開口了，“從你點讚的那一刻起，我們就盯上你了，等我們過來......接你。”
電話結束通話了。
然後彈出一條簡訊：
“看窗外。”
我下意識地看向窗外，窗簾還沒有拉上。
對面樓的屋頂上，站著幾個人影。
排成一排，靜靜地面朝我的方向。
距離太遠，看不清臉。
但其中一個人穿著藍色格子襯衫。
那是張文！
我立刻跑過去拉上窗簾。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我的手機。
是王警官打來的。
我接通：“喂？”
“李先生，我們找到張文了。”王警官的聲音很嚴肅。
“怎麼可能！我剛還看到他站在我家對面樓頂！”我聲音顫抖地說。
“李先生，您在說什麼呢，張文在我們這，就是在中山路旁邊的一條巷子裡。他狀態不太對勁。一直重複一句話‘我不該點讚的，我不該點讚的’。我們現在送他去醫院。另外，我們調查了微博後臺資料，#陰間熱搜#這個標籤根本不存在。”
“什麼意思？”
“意思是，你看到的東西，在微博伺服器上沒有記錄。那些賬號，那些帖子，在資料庫裡都找不到。技術人員說，可能是某種客戶端層面的攻擊，只針對特定使用者顯示。”王警官停頓了一下，“你今晚最好別出門。我們明早再詳細談。”
“王警官，那些賬號剛才給我發了訊息，說他們在我家裡。”我壓低聲音，“還說他們在窗外。”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李先生，我建議你現在立刻離開房間，到人多的地方去。派出所，醫院，哪裡都行。我馬上派人過去。”
“好。”
結束通話電話，我抓起鑰匙和錢包，衝向門口。
解開防盜鏈，轉動門鎖衝了出去。
我快步走向電梯。
經過709時，電視的聲音還在響。
但這次我聽清了內容。
是一個女人的聲音，在唸名單。
“......李秀英，趙明遠，陳建國，張文......”
然後是我的名字。
我停下腳步，盯著709的門。
聲音停了。
門突然開了一條縫隙，黑暗中露出一張臉。
那不是709的住戶。是一個老奶奶，穿著壽衣，臉上帶著慈祥的微笑。
和微博上那張遺照一模一樣。
是那個叫李秀英的老人！
她看著我，點點頭：“謝謝你記得我。”
我想跑，但是腿卻不聽使喚定在了原地。
走廊盡頭，電梯正在上行。
不一會兒，電梯停在了7層，門開了。
裡面站著幾個人。
穿藍色格子襯衫的張文，礦工打扮的中年男人，還有一個二十出頭的男孩。
他們都面無表情地看著我。
“來吧。”張文說，“我們都在等你。”
我轉身往樓梯間跑。
安全出口的門被我猛地推開。
樓梯間裡一片漆黑。
我往下衝，一步兩級臺階。
跑到一半時，下面傳來了腳步聲，正在往上走。
而且聽腳步聲還不止一個人。
我停在三樓和四樓之間的平臺，屏住呼吸。
腳步聲越來越近。
黑暗中，我看到幾個模糊的人影。
“找到你了。”一個聲音說。
我轉身往上跑了一層，衝出了樓梯間。
原本應該是5樓，可我出去時，走廊拐角的門牌號卻寫著701。
走廊裡，709門口，李秀英還站在那裡。
身後電梯門關著。
其他房間的門一扇扇開啟。
每扇門後都站著一個人。
都是我不認識的人，但我知道，他們都是#陰間熱搜#上發文的帖主。
他們緩緩向我走來。
我退到牆邊，無處可逃。
“為什麼要逃？”張文突然從樓梯間走出來，“你點了贊，就是同意了。同意加入我們。”
“我不同意！”我喊道，“那是意外！我只是手滑！”
“點贊就是回應。”李秀英輕聲說，“有回應，就有連線。有連線，就能找到你。”
他們圍攏過來，形成一個半圓。
我的手在口袋裡摸索，抓住手機，憑記憶按下緊急呼叫鍵。
“沒用的。”礦工打扮的男人說，“他們聽不到。就像當初沒人聽到我們的呼救一樣。”
手機接通了，我聽到王警官的聲音：“喂？李先生？”
“我在七樓！他們都在這裡！救我！”我對著手機大喊。
“李先生？你說什麼？訊號很差……我們馬上到……”
電話結束通話了。
那些人影又靠近了一步。
“時間到了。”一個男人說，他面前舉著一部手機，螢幕亮著，顯示著微博介面。
#陰間熱搜#，排名第一。
話題描述：“最新加入者：李航（@使用者_）”
下面是我的照片，個人資訊，還有一行字：
“於2025年7月11日凌晨點贊確認，等待接引中。”
“不……”我搖頭。
張文伸出手：“來吧。我試過逃跑，沒用的。最後還是要來。你的身體會留在這裡，但你的靈魂會永遠屬於黑夜。”
我終於明白了，為什麼王警官會說張文在他那裡，現在看到的張文只是一個靈魂狀態。
李秀英點頭：“這裡沒你想的那麼糟。”
我看著他們，看著那些空洞的眼睛，看著那些不該存在的面孔。
身後電梯突然響了。
王警官和兩個警察衝出來，舉著手電筒。
“警察！別動！”
光柱掃過走廊。
那些人瞬間消失了。
只有我，背靠著牆，目光呆滯。
“李先生？你沒事吧？”王警官跑過來。
“他們......他們剛剛還在這裡......”我指著走廊，“很多人......”
警察檢查了所有房間，敲門，詢問住戶。
709住著一對年輕夫妻，剛被吵醒，一臉困惑。他們說整晚都在看電視，沒聽到任何異常。
其他房間也沒發現任何人。
王警官同情地看著我，“需要我送你去醫院檢查一下嗎？”
我搖頭：“不用了......我去朋友家住。”
王警官送我下了樓，留下聯絡方式，囑咐我有事隨時打電話。
警察離開後，我一個人站在單元樓門口。
手機又震動了。
是一條微博推送：“您關注的話題#陰間熱搜#有更新。”
我想關閉，但螢幕自己動了起來，跳轉到了微博。
最新帖子來自一個新賬號：@使用者_。
那是我的微博小號，我幾乎沒怎麼用過。
帖子內容：
“我同意了。來接我吧。”
配圖是一張照片，從七樓走廊拍攝，對著安全出口的門。
照片裡，我背對鏡頭站著，身後是開了一條縫的電梯，縫隙裡好幾張臉正在看著我的背影。
手機螢幕亮著，#陰間熱搜#的話題頁面自動重新整理。
最新評論來自@張文：
“時間到了。”
我的腦子恍惚了一瞬，等我清醒過來時，發現我正站在頂樓的天台邊緣。
樓下，街道空無一人。
對面樓的屋頂上，那群人影還在。
他們靜靜地看著我。
其中一個人舉起手，指了指我，又指了指他們腳下的街道。
我的腦子是清醒的，但是我的身體好像根本不受控制。
我在心裡拼命的吶喊，但是身體還是向前傾了過去。
風呼嘯而過。
墜落的過程中，我聽到許多聲音在說話，在笑，在哭。
然後是一個統一的合唱，又像是在朗誦：
“歡迎加入。”
“陰間熱搜，每日更新。”
“失蹤人口與逝者之聲。”
“點贊即確認，評論即契約。”
“你，是下一個嗎？”
我猛地睜開眼。
發現自己正躺在柔軟的床上。
陽光透過窗簾照進來。
手機在床頭櫃上震動。
我拿起來，螢幕顯示微博推送：
“您可能感興趣的話題：#陰間熱搜#”
下面是話題描述：
“失蹤人口資訊彙總，已故者最新動態。請謹慎互動。”
我盯著螢幕看了很久。
然後起身，走到窗邊，拉開窗簾。
對面樓的屋頂上，空無一人。
街道上人來人往，車水馬龍。
一切正常得可怕。
我回到床邊，拿起手機，點開微博，搜尋#陰間熱搜#。
“根據相關法律法規和政策，搜尋結果未予顯示。”
話題又消失了。
也許昨晚的一切都是噩夢。壓力導致的幻覺。
我這樣告訴自己，開始準備上班。
出門前，我最後看了一眼手機。
螢幕保護程式啟動，顯示著時間日期：
2025年7月11日，星期三。
我關掉了手機出門。
我刷著手機新聞往小區大門口走。
一條新聞映入眼簾：“昨晚失蹤一人，警方正在調查。”
我點開來一看。
失蹤者資訊：李航，28歲，設計師……
我停下腳步。
那是我的名字。
報道里有我的照片，個人資訊，還有一行字：“據XX派出所王警官反映，李先生在撥打報警電話後徹底失聯......”
下面有失蹤時間年7月11日凌晨。
我抬起頭，看著周圍來來往往的人群。
沒人注意到我。
我關掉新聞，站在原地。
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一條新簡訊，來自陌生號碼：
“歡迎來到這一邊。記住，每晚凌晨兩點，記得檢視#陰間熱搜#。我們都在那裡等你更新。”
簡訊附了一張照片。
是我臥室的照片，從內部拍攝。
我正躺在床上。
閉著眼睛，像在睡覺。
但我知道，我沒有回去過。
拍照的人，就在我的房間裡。
我轉身，看向我公寓的方向。
七樓的窗戶，窗簾拉著。
但窗簾的縫隙裡，有一個人影，正站在窗後，朝我的方向看。
手機又震動了。
這次是微博推送：
“#陰間熱搜#將於今日凌晨2點更新，敬請關注。”
下面有一行小字：
“當前線上觀看人數人”
這個數字還在不斷增加。
越來越多的人正在檢視這個話題。
我不知不覺已經走進了公司。
前臺小姐抬頭看了一眼我的方向又低下了頭。
我走向前臺旁邊的電梯。
電梯門關上之前，我看到她的電腦螢幕上，微博頁面開著。
搜尋欄裡，赫然是四個字：
“陰間熱搜”
她正在好奇地張望。
手指懸在滑鼠上，猶豫著要不要點進去。
我知道她有點贊和評論的習慣，我張開嘴，想警告她。
但電梯門關上了。
我知道，今晚的#陰間熱搜#，可能又會多一個我熟悉的名字。
（故事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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