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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5個睡前鬼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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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7章 骨笛(完)

第四天,我去找了周楠。

她在研究所,看見我的時候愣了一下。

“你瘦了。”

我問她還有沒有什麼別的資訊。

周楠帶我進了資料室,翻出一個檔案夾。裡面是那個西周墓的發掘記錄,還有法醫人類學的鑑定報告。

報告上寫得很清楚。墓主,男,三十歲左右。屍骨不全,缺左腿骨。其餘骨骼有切割痕跡,部分骨骼表面有鑽孔痕跡。

還有一張照片。是那根笛子剛出土的時候拍的,放在比例尺旁邊,七個孔清清楚楚。

周楠指著一個地方讓我看。

“你看這裡。”

我湊過去。照片上,笛子的表面有一些很淺的劃痕,不仔細看看不出來。

“這是刻痕,”周楠說,“不是花紋,是數字。”

“什麼數字?”

“計數符號。”周楠看著我,“每鑽一個孔,就在外面刻一道。一共七道。”

周楠翻到報告的另一頁。

“還有一件事。”她說,“墓主的顱骨內側,有同樣的鑽孔痕跡。”

我看著那頁報告上的字。顱骨內側,發現多處鑽孔痕跡。

周楠說:“他死之前,有人在他的頭骨上鑽過孔。”

結束後,我沒回宿舍。

我在外面走到半夜,最後坐在路邊,看著來往的車。

腦子裡那個聲音沒停過。我數過了,從昨天到今天,它一共響了一百三十七下。

代表著一百三十七塊骨頭。

還剩六十九塊沒響。

就在這時,周誠打來電話。

“你在哪兒?”

我說我在外面。

周誠的聲音很奇怪。

“它快數完了。”他說。

“什麼?”

“我的骨頭,”周誠說,“它數完了。二百零六下。”

我啞口無言。

“我現在徹底明白了,”周誠繼續說,“它不是要殺我。它是在拼。”

“拼什麼?”

“拼一個人。”周誠的聲音越來越輕,“它把我的骨頭,一塊一塊地拼成那個人的樣子。二百零六塊骨頭,全部對齊,全部歸位。拼完之後……”

他停頓了一下沒繼續說。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雜音。然後掛了。

我再打過去,已經關機了。

我立馬趕去了醫院。

周誠的病房空了。護士說他昨天半夜出院了,自己走的。

我問她周誠的狀態怎麼樣。

護士看了我一眼:“他說他的骨頭被人拿走了。”

我沒再問。

出了醫院,我給林子豪打電話。接通了但沒人接。我打了好幾次,最後一次被結束通話。

我站在醫院門口,不知道該去哪兒。

腦子裡那個聲音又響了一下。

我抬頭看天。天灰濛濛的,要下雨了。

我加快腳步往學校走。

走了半路,手機響了。是林子豪打回來的。

我接了起來。

那邊沒說話。但我聽見了別的聲音。

是一陣笛聲。

“子豪?”

那邊沒回答。只有那個不成調的笛聲一直在響。

然後電話又掛了。

我站在路邊,看著手機螢幕慢慢暗下去。

我回了宿舍。

門開著,燈也亮著。周誠正坐在我的床上,林子豪坐在他自己的床上。

他們都看著我。

我站在門口,沒進去。

周誠先開的口。

“你進來吧。”

我沒動。

林子豪站了起來。他走路的時候姿勢很詭異,腿是直的,膝蓋不彎。

“沒事的,”林子豪說,“進來吧。”

我看著他們。兩個人臉色都發灰,眼睛很亮,像有什麼東西在後面照著。

周誠說:“它在等你。”

“等我幹什麼?”

周誠沒回答。他抬起手,指了指桌子。

那根笛子還在那兒。

但笛子旁邊多了點東西。

一堆灰白色的碎片,大大小小,散落了一桌子。

我看了很久,才認出來那是什麼。

是骨頭碎片。

林子豪說:“它拼完了。”

我看著那堆骨頭。有的長,有的短,有的扁,有的圓。每一塊上面都有細小的裂紋。

周誠說:“拼完之後,它就不響了。”

林子豪往前走了一步。他走路的時候,我能聽見他的骨頭在咯吱咯吱地響。

林子豪說,“它等不了太久。”

我往後退了一步。

周誠站起來。他的動作也很奇怪,像是關節不太靈活。

“你不用怕,”他說,“不疼。真不疼。就是有點癢。”

我轉身就跑了。 我跑到學校門口。 回頭看沒有人在追我。

我站在校門口的馬路對面,回頭看著宿舍樓的方向。

腦子裡那個聲音還在響。

我沿著馬路走。不知道該去哪兒,就是漫無目的地走。

走了很久,天快亮了。我發現自己站在醫院門口。

我決定去骨科掛個號。醫生給我拍了片子,看了半天,說骨頭沒事。

“但你的膝蓋疼,對吧?”醫生問。

我說對。

“可能是什麼東西壓迫了神經,吃點消炎藥,休息幾天就好了。”

他給我開了藥,就讓我走了。

我拿著藥單站在走廊裡,腦子裡那個聲音又響了一下。

我在醫院走廊裡坐了一上午。

手機響了,是周楠打來的。

“你在哪兒?”

我說我在醫院。

周楠沉默了一下。

“他們告訴我了,”她說,“周誠和林子豪的事。”

“你現在怎麼樣?”

我告訴她我腦子裡有聲音在響,已經數到一百四十一了。

周楠又沉默了一會兒。

“我查到一個東西,”她說,“古代有一種說法,叫‘骨鳴’。”

“什麼?”

“人死之後,如果怨氣太重,會附在自己的骨頭上。骨頭會響,但不是普通的響,是那種被加工過的響。每一塊骨頭都有自己的聲音,合在一起,就是那個人生前最後聽到的聲音。”

我問她什麼意思。

“那個人是被分屍死的,”周楠說,“他死的時候,聽見的是自己骨頭被鋸開、被鑽孔的聲音。那些聲音留在了他的骨頭裡。後來有人用他的腿骨做了笛子,那些聲音就封在笛子裡了。現在笛子開了封,那些聲音就往外跑。”

“往外跑?”

“往活人的骨頭裡跑。”周楠說,“你的骨頭,每一塊都在替它響。二百零六塊骨頭,二百零六聲。響完了,你的骨頭就不是你的了。”

我掛了電話,在走廊裡坐了很久。

然後我站起來,往外走。

路過一個病房的時候,我停住了。

病房門開著,裡面躺著一個人。全身纏滿了繃帶,只露出一張臉。

竟然是林子豪。

我走進去。他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

我在床邊站著。他沒看我。

“林子豪?”

他慢慢轉過頭來,看著我。

“你怎麼在這兒?”

他說:“骨頭換完了,就送回來了。”

我看著他身上的繃帶。纏得很緊,像木乃伊。

他說:“不疼。就是動不了。因為它還沒長好。”

“什麼沒長好?”

“新骨頭。”林子豪說,“我的骨頭被換走了,新骨頭還沒長好。等長好了,就能動了。”

他說:“你還有多少下?”

我說一百四十一了。

他說:“快了。”

我沒離開醫院。

我在走廊裡找了個椅子坐下等著。

腦子裡那個聲音隔一會兒響一下。我一直在數著。

下午的時候,周楠也來了。她在我旁邊坐下,沉默了好一會兒。

天黑了。走廊裡的燈亮了起來。

周楠終於開口說話:“我想了一下午,或許有一個辦法。”

我問什麼辦法。

“找到他的頭骨,”周楠說,“把那些聲音放回去。”

“頭骨在哪兒?”

“不知道。”周楠說,“墓裡沒有頭骨。發掘報告上寫了,顱骨缺失。”

我重重地嘆了口氣。

周楠繼續說:“他頭骨上的那些孔,是用來放聲音進去的。鑽開顱骨,把聲音灌進去,然後再封上。那些聲音在他腦子裡響了很久,響到他死。死後有人把他的頭骨拿走了,那些聲音就沒地方去了,只能往別的骨頭裡跑。”

“那根笛子,用的是他的腿骨。腿骨裡的聲音是最多的,所以第一個往外跑。他身體其他部分的骨頭,現在在哪兒,沒人知道。但那些骨頭裡的聲音,遲早也會跑出來。到時候遭殃的就不止是你們三個了。”

周楠說完,我們兩個都沉默了。

大概過了十幾分鍾,周楠電話響了。她接了起來,然後臉上突然有了笑意,“好訊息,我託人找的頭骨有線索了。”

它現在在一傢俬人收藏家手裡。那人是個骨頭商人,專門收人骨製品。他不知道從哪兒弄來的這顆頭骨,放在玻璃櫃裡當擺設。

我進去的時候,他正拿著那顆頭骨在看。

“你誰啊?”

我沒回答。我看著那顆頭骨。表面有細小的裂紋。頂部有七個孔,排列得不規則。和骨笛上的類似。

我走過去,從口袋裡掏出那根笛子。

那人往後退了一步:“你要幹什麼?”

我把笛子舉起來,對著那顆頭骨。

然後笛子自己響了。

這次是真正地響了。頭骨也開始在響。那七個孔裡,發出同樣的聲音。

商人已經嚇跑了。

我站在那裡,看著那顆頭骨。聲音越來越響,越來越密。

笛子在我手裡震動著,像活的一樣。

然後聲音戛然而止。

我低頭看,笛子碎了。灰白色的碎片散了一地。

頭骨卻還完好。

但是腦子裡那個聲音,好像徹底停了。

我回到了宿舍。

周誠和林子豪不在。他們的床空了,東西也收走了。

我在自己的床上躺下來,看著天花板。

腦子裡很靜。

我第一次發現,安靜是這種感覺。

周楠發來的訊息問:怎麼樣了?

我回她:聲音終於停了,看來已經結束了。

她回了個“那就好。”

我閉上眼睛,想睡一覺。

然後我猛的坐了起來。

因為我的腦子裡,又響起了聲音。

我低頭看自己的手。手背上鼓起一個包,骨頭從裡面往外頂著皮膚。

我看著那個包越來越大,越來越尖。

然後皮膚裂開了,撕心裂肺的痛。骨頭從裂縫裡鑽出來,帶著細密的裂紋。

我聽見自己身體裡所有的骨頭都在響。

在我即將疼暈的前一刻,我看到了那根凸出來的骨頭,憑空出現了一個個小孔,就像是在製作一根新的骨笛。

那一刻我才意識到,這個詛咒會永無止盡。或許等我醒來,這根新骨笛,就會出現在下一個人手中,然後重複著同樣的“復仇”

(故事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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