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凡踏上新浮空平臺，腳底傳來一陣微顫。霧氣比剛才更濃，顏色也變了，不再是灰白，而是泛著淡淡的青灰色，像被什麼東西浸染過。他停下腳步，右手仍按在儲物袋上，左手緩緩抬起，示意倪月別動。
倪月立即止步，站在他左後方半步的位置。她的呼吸輕而緩，袖中符紙未撤，指尖微微發燙。方才那塊從靈植根部帶出的碎石還在她懷裡，表面裂紋中的青光已經暗了下去，但觸感依舊溫熱。
“方向沒錯。”葉凡低聲說，聲音壓得極低，幾乎貼著喉嚨擠出來，“靈植葉片的光流偏折角沒變，西北三百步左右。”
他說著，從玉匣中取出那株水晶般的靈植。莖幹透明，內裡金光緩緩流轉，葉片螺旋上升，在濃霧中折射出極細的光痕。他盯著頂端那一處微小的轉折，確認路徑無誤，才重新收好。
倪月這時閉了眼，眉心微動。白玉系統在識海底層執行，正以低頻掃描霧氣成分。幾息後她睜眼，瞳孔收縮了一下：“霧裡有東西——不是自然生成的，是殘餘的混亂靈息，像是……能量衝突後的餘波。”
葉凡點頭。他也感覺到了，空氣中有種說不出的滯澀感，吸進肺裡像裹了層薄沙。他沒再說話，往前走了兩步，靴底踩在平臺上，發出輕微的“咯吱”聲。地面是某種黑褐色岩石，表面佈滿細密裂紋，裂縫深處滲著淡青色液體，不多，但每走幾步就能看見一處。
他蹲下身，用指尖沾了一點，立刻縮手。皮膚接觸的瞬間有種灼燒感，雖不劇烈，卻持續不斷，像有細針在扎。他抹去液體，掌心留下一道淺紅印子。
“地脈殘流。”他說，“被汙染過的。”
倪月走近，沒碰地上的液體，而是從袖中抽出一張素布，輕輕覆在裂縫口。布面剛貼上去，邊緣就微微卷起，像是被無形的熱氣烘烤。她收回布，發現上面沾了些微不可見的顆粒，顏色發烏。
“不止是汙染。”她低聲道，“這像是被人強行截斷後溢位的能量，還沒散盡。”
兩人對視一眼，都沒再多言。但他們心裡都清楚，這片山谷不像普通的險地，更像是某個廢棄陣法的遺存。機關未毀，只是沉睡。
他們繼續前行。平臺盡頭是一道傾斜的石坡，通向下方谷口。霧從谷中湧出，流動方式很怪——不是隨風飄散，而是呈螺旋狀緩緩旋轉，彷彿被什麼牽引著。入口處沒有風，可霧氣卻自動分開，形成一條僅容一人透過的通道。
葉凡走在前面，每一步都試探著落腳。祖源之氣在體內緩慢迴圈，雖未完全恢復，但足夠支撐基礎反應。他右掌貼腰，隨時準備催動聚靈鍛體。
剛踏入谷口三步，地面突然震動。
“小心！”倪月喊了一聲。
話音未落，前方地面“砰”地炸開，三根黑曜石刺破土而出，呈三角之勢直插腳底穴位。石刺表面刻滿暗紋，尖端泛著幽光，顯然不是普通陷阱。
葉凡反應極快，左腳蹬地，整個人向後躍起。同時右掌拍地，金光一閃，借反衝力在空中翻轉，落地時已退開五尺。石刺落空，插入他剛才站立的位置，深入岩層，穩穩釘住。
倪月沒動。她在葉凡躍起的瞬間就感知到了第二波威脅——霧中傳來細微破空聲，十二枚青銅小鏢自不同角度射來，飛行軌跡忽高忽低，有的貼地滑行，有的從頭頂俯衝，全都瞄準兩人要害。
她雙掌合攏，靈識鎖定其中一枚飛鏢。白玉系統在識海中推演其軌跡，得出結論：這些鏢帶有神識干擾效果，若硬擋，會被震散心神。
她不動聲色，左手一抖，袖中符紙彈出兩張。她指尖輕掐，符紙瞬間燃燒，爆出兩團輕雷。轟鳴聲起，氣浪擴散，六枚近身飛鏢被震偏方向，砸入巖壁，發出“叮叮”脆響。
剩下六枚仍在逼近。她右手迅速劃出一道虛影，短頻秘術“影斷”發動。空氣中浮現兩重虛影，分別朝左右移動。飛鏢受牽引，有四枚轉向撲向幻影，在接觸瞬間自行崩解。
最後兩枚直取本體。她側身一閃，同時甩出第三張符紙，迎空引爆，將飛鏢炸成碎片。
危機解除。兩人站定，氣息未亂，但眼神更凝重了。
“不是自然現象。”葉凡看著地上殘留的石刺和飛鏢碎片，“是陣法觸發機制，有人設過連環陷阱。”
倪月蹲下，撿起一枚青銅鏢殘片。表面符文已被炸燬大半，但她還能辨認出一部分結構——是典型的“追魂引”類鎖定符，一旦鎖定目標，就會持續追蹤，直到擊中或被徹底摧毀。
“佈置者水平不低。”她說，“但這些陷阱年久失修，威力打了折扣。剛才那波攻擊，若是全盛時期，我們不可能這麼輕鬆避開。”
葉凡點頭。他走到一處凹陷地面前，那是石刺冒出的地方。裂痕呈放射狀，中心深達半尺，底部仍有淡青色液體滲出。他從玉匣中取出一小滴祖源之氣，滴入裂縫。
液體立刻翻騰起來，像活物般向上攀爬，試圖吞噬那滴靈氣。但祖源之氣純淨厚重，不是它能消化的。幾息後，液體停止蠕動，緩緩退回深處。
“果然是被汙染的地脈殘流。”葉凡收回手，“它會主動吸收外來靈力，但只能吞劣質的。我們的靈氣太純，它反而怕。”
倪月站起身，閉目凝神。白玉系統進入短時回溯模式，將前四次攻擊的軌跡逐一還原。她識海中浮現出四組座標，分別對應石刺爆發點和飛鏢發射源。
片刻後，她睜開眼，眉頭皺緊：“攻擊點都在地形凹陷處，而且間隔時間……是九息。”
“九息？”葉凡重複。
“對。”她點頭，“第一次突襲在我踏入谷口第三步時；第二次在九息後；第三次在又一個九息後；第四次也是。每次都是九息整，不多不少。”
葉凡立刻計算起來。他掏出懷中一塊計時用的靈石，開始默數。從現在開始，到下一個九息週期結束，還有七息。
他抬頭看向四周。谷內地形複雜，巖脊交錯，霧氣流動有規律，某些區域的霧團明顯比其他地方濃密。他注意到，每一次攻擊發生前，那片區域的霧氣都會輕微旋轉，像是被地下力量牽引。
“下一次會在右邊那個凹坑。”他指著斜前方一處碗狀坑洞，“距離我們約十五步，位置符合你推演的軌跡。”
倪月順著他的手指看去。那坑不大，直徑不過三尺，邊緣長滿枯苔，表面覆蓋一層溼滑的青膜。看起來毫不起眼。
兩人沒動。他們知道，等九息一到，那裡必定會再次爆發。
時間一點點過去。六息、五息、四息……
坑洞周圍的霧氣開始緩緩旋轉，速度越來越快，形成一個小型旋渦。
三息。
葉凡右手貼地，掌心凝聚微量祖源之氣。他不打算硬抗，而是準備在陷阱觸發瞬間，用啟古陣傳承的能力擾動區域性靈氣流向，打亂攻擊節奏。
二息。
倪月雙手虛抬，指尖紫芒隱現。她不會主動出手，但一旦飛鏢或石刺出現，她會在第一時間釋放“影斷”，製造干擾。
一息。
坑洞猛地一震，泥土翻飛。一根石刺破土而出，比之前更粗，尖端泛著黑光。與此同時，霧中又有八枚飛鏢射出，軌跡更加刁鑽。
葉凡掌心祖源之氣驟然壓入地面。漣漪擴散，空氣扭曲，石刺偏離原定軌道，擦著他的衣角插入身後巖壁。飛鏢也被氣流擾動，有三枚直接墜地。
倪月同步出手。“影斷”再現，兩重虛影閃現，吸引剩餘飛鏢。她本人則迅速後撤，與葉凡並肩站定。
攻擊結束。坑洞歸於平靜，霧氣緩緩合攏。
“確實是廢棄殺陣。”葉凡喘了口氣，“但還沒死透。它在靠地脈殘流維持運轉，每隔九息自動觸發一次。”
倪月看著手中那枚被震毀的飛鏢殘片，緩緩道：“整座山谷，可能就是一座大型殺陣的遺存。這些凹陷點，是陣眼殘跡。只要有人踏入有效範圍，就會啟用連鎖反應。”
葉凡環顧四周。霧氣依舊旋轉，地面裂痕遍佈，每一處都可能是下一個陷阱。他們不能再貿然前進。
“貼巖壁走。”他說，“避開中央區域，減少觸發機率。”
倪月點頭。她將最後一張完好的符紙夾在指間，左手扶著巖壁，跟在葉凡右後方半步。兩人放慢腳步，沿著穀道東側緩行。腳下儘量避開碎石和裂縫，每一步都試探著落下。
霧越來越濃，視線不足五丈。前方巖脊隱約可見，形狀如刀鋒，橫亙在谷中。他們必須繞過去，才能繼續深入。
走到巖脊拐角時，葉凡忽然停步。他察覺到腳下地面有異樣的震動，極輕微，像是某種機械正在啟動。
他剛想提醒倪月，地面再次震顫。
遠處另一處凹坑開始旋轉霧氣。又一個九息週期，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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