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側拱門後的黑霧翻滾得越來越劇烈，彷彿有巨物在其中掙扎。那邪功首領原本高高抬起的手掌停在半空，眼角微微一跳，目光不由自主地掃向那邊。三名持戟屬下也略顯遲疑，腳步微頓。
就是這一瞬的分神。
葉凡喉嚨裡全是血腥味，肋骨處的鈍痛一陣緊過一陣，握劍的手指早已麻木，全靠意志撐著不鬆開。他聽見自己心跳聲像擂鼓，一下比一下沉重。眼前發黑，視野邊緣開始模糊，可那股壓在胸口的憋屈感卻越來越強。
他不是沒被人踩在腳下過。穿越之初，族中長老當眾說他“朽木不可雕”，連分配靈田都要往後排；測試資質那天，測靈碑毫無反應，滿場鬨笑。那時候他就想，總有一天要站回來。
現在他倒在地上，劍尖擦著石板，離身不過半尺。
可他還站著——哪怕膝蓋抵著地面，脊樑也沒彎。
“青山。”他在識海里嘶吼，聲音像是從碎裂的胸腔裡擠出來的，“你真的一點辦法都沒有？”
系統介面靜默如常，灰白輪廓浮在意識深處，沒有提示，沒有任務彈窗，甚至連運轉軌跡都近乎停滯。
但就在他幾乎要放棄時，一行小字緩緩浮現：
【潛能封印可破，需以心火點燃。】
葉凡瞳孔一縮。
心火？
他咳出一口血，嘴角反而扯動了一下。是啊，哪有什麼天生廢柴，不過是沒人相信他能走遠。可他知道，他必須走遠。葉氏不能斷在他手裡，那些曾經嘲笑他的名字，終有一日要仰望他背影。
這不甘，這執念，不就是心火？
一股熱流猛地從丹田炸開，順著經脈衝向四肢百骸。原本滯澀的真氣突然活了過來，像冰河解凍，奔湧向前。他渾身肌肉繃緊，皮膚下泛起淡淡青光，那是祖源之氣被徹底激發的徵兆。
識海震動。
青山系統的介面驟然亮起，一層新的模組緩緩展開——“逆命覺醒”。沒有冗長說明，只有一道冰冷又堅定的指令：
【臨時躍升兩小階，時限三息後進入冷卻。】
葉凡沒時間細看。他左手撐地，右臂猛然發力，整個人從地上彈起，單膝跪穩，劍柄重新握入掌心。斷裂的護體靈光開始迴流，環繞周身，形成一層薄而堅韌的屏障。
另一邊，倪月趴在地上，指尖摳進石縫。她能感覺到雙腿經絡像是被毒藤纏住，靈力流轉處處受阻。耳邊傳來低語，陰冷潮溼，像是從地底爬出來的聲音：
“放棄吧……你只是個庶女，重生又能改變什麼？不過是從一個牢籠跳進另一個罷了……”
她咬破舌尖，血腥味讓她清醒了一瞬。
前世她是靈犀皇朝女帝，登基那日萬民朝拜，九域來賀。可最後呢？被人揹叛，宗門覆滅，死前最後一眼看到的是親信弟子手持利刃站在她面前。
這一世她不再隱忍。她要活得堂堂正正，要讓所有輕視她的人閉嘴。
“我命由我不由天。”她低聲說，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白玉系統終於有了回應。
【宿主執念達標，准予開啟‘靈犀·通明’狀態，時限三息。】
剎那間，她識海清明如洗，前世記憶碎片飛速掠過，一道秘術軌跡自行推演完成。她雙手結印於胸前，靈力逆行衝經開竅，硬生生打通被邪功封鎖的主脈。
銀輝自她體內盪出，如同漣漪擴散。紫裙上的血跡被光芒映照，泛出微光。她撐著牆，一點一點站起來，站得筆直。
首領察覺不對，臉色一沉：“找死！”
他掌心黑色符印再度凝聚，烏光更盛，竟是直接催動“萬蟲噬心咒”第二式——“蝕魂啃骨”。這一次不只是蠱蟲爬行，而是要將敵人神魂抽出，餵養邪功本源。
地面裂縫擴大，數十隻臉型蠱蟲鑽出，口器張開，發出刺耳尖嘯，直撲二人面門。
葉凡低喝一聲，雙腳蹬地，身形暴衝而出。他不再防守，不再閃避，迎著蠱群正面突進。掌心真氣高度壓縮，按照古陣傳承中的殘篇路線運轉，竟在瞬間勾勒出半個“斷嶽掌”印。
轟！
掌風落地，石板炸裂，一道三丈長的溝壑橫切戰場，直逼首領立足之地。衝擊波將數只蠱蟲震成碎末，餘威迫使三名屬下齊齊後退。
首領冷哼，揮手佈下防禦結界。掌印撞上屏障，發出金屬交擊之聲，結界晃動，竟出現細微裂紋。
他眼神一凝：“不可能！這等威力，至少得第五境巔峰才能做到！”
話音未落，倪月已出手。
她雙手合十，眉心銀光閃現，“靈犀·鏡反射”瞬間成型。這不是單純的反彈，而是將對方邪功能量抽取三分之一，反向注入其施術經絡。
烏光倒卷，精準命中首領左臂。
“呃！”他悶哼一聲，整條手臂瞬間發黑，符印扭曲潰散，第二式咒法當場中斷。
蠱群失去控制，在空中亂竄片刻後紛紛墜地抽搐，化作黑煙消散。
葉凡抓住機會，借斷嶽掌餘勢躍至半空，劍鋒直指首領咽喉。對方倉促抬手格擋，卻被他一腳踹中胸口，踉蹌後退兩步，面具脫落一角，露出半邊乾枯臉頰。
“你……”首領怒極，“你們到底是什麼人！”
葉凡落地未停，轉身護到倪月身邊。兩人並肩而立，氣息雖亂，卻再無頹勢。
“我們是誰？”葉凡抹去嘴角血跡，聲音沙啞卻不弱，“是你不該招惹的人。”
倪月指尖輕顫，銀輝尚未完全褪去。她看了葉凡一眼，極輕地點了下頭。
首領盯著他們，眼中閃過忌憚。他緩緩後退一步，又一步，最終冷聲道：“今日算你們走運。但這原靈之境，不是你們能染指的地方。下次見面，必取爾等性命。”
他袖袍一揮，三名屬下立即收戟退後。四道身影迅速退入左側拱門後的黑霧之中，轉瞬消失不見。
石室內重歸寂靜。
夜明珠幽藍的光照在兩人身上，映出斑駁血跡和未散的靈壓餘波。葉凡拄劍喘息，剛才那一擊耗盡了覺醒帶來的全部力量，此刻雙腿發軟，全靠劍支撐著才沒倒下。
倪月扶著牆，慢慢走到他身旁。“還能走嗎？”
“能。”他說，“只要還能站著，就能往前走。”
她沒再說什麼，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遠處，黑霧漸漸平息，彷彿剛才的翻滾從未發生。拱門依舊漆黑，通道未知，但他們已經不再畏懼。
葉凡低頭看了看手中的劍。劍刃崩了幾個口子，劍柄也被汗水浸透。他把它重新插回腰間，挺直脊背。
倪月站定，紫裙下襬撕裂處隨微風輕晃，血跡凝固成暗紅線條。她抬起手，指尖劃過眉心，那裡還殘留著一絲銀光的餘溫。
兩人對視一眼，沒有多餘言語。
然後，他們同時邁步，朝著前方未明的通道走去。
腳步落在石板上，發出清晰迴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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