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霧翻滾，十餘丈外的黑影呈弧形逼近，動作不再雜亂無章。它們四肢貼地，身形在濃霧中時隱時現，每一次閃現的位置都比前一次更近，且分佈有規律。兩道自左前方壓上，一道繞至右側巖壁後方，另有兩道悄然下沉，幾乎與地面融為一片陰影。
葉凡右腳仍停在原地，腳下藍光陣紋尚未完全消退。他瞳孔微縮，識海深處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刺痛。母親臨終前的畫面再度浮現：昏暗木屋、蒼白麵容、顫抖的手指指向門外。那聲音低弱卻清晰，“凡兒……活下去……”青山系統立即響應，識海中浮現出一層淡青色光幕，如同擦拭鏡面般橫掃而過，虛假影像被強行剝離。視野恢復清明的同時，他也察覺到幻象源頭並非來自外部，而是由腳下陣紋激發，順著足底湧泉穴侵入經絡。
他傳音入密：“別踩亮起的地方。”
話音未落，左側兩道黑影猛然躍起，爪影劃破空氣直撲倪月面門。她未回頭，左手銀絲早已懸於身後半尺，感知到靈力波動瞬間繃緊如弓弦。她旋身側步，銀絲借力一扯，將自己向右拉開三尺，同時右手結印，一道薄如蟬翼的光障憑空生成，擋下第一波撲擊。黑影撞上屏障，發出沉悶聲響，身形略顯凝實，隨即又化作霧氣散開。
但這是假的。
真正的殺招來自右側巖壁之後。第三道黑影貼著石面疾行，在距離不足五步時驟然提速，利爪直取葉凡後心。他早有防備，腰間青紋短刃出鞘半寸，反手一撩，刀鋒帶起一道青芒。那黑影避無可避，被斬中軀幹中央，發出一聲尖銳嘶鳴，炸成數縷黑氣飄散。殘餘能量落在地上，竟腐蝕出幾道細小溝壑。
“實體。”葉凡收刀入鞘，低聲確認。
倪月站在前方，左手持續釋放銀絲，在地面佈下新的強化標記。每一道刻痕深達三分，邊緣附加微型共振符文。她額角滲出細汗，神識內視中，前世皇城崩塌的景象仍在翻湧。火焰沖天、宮門傾覆、百姓奔逃哭喊。白玉系統自動啟用“心鏡回照”，一道銀光自眉心擴散，覆蓋整個識海，阻斷幻象蔓延。她呼吸平穩下來，眼神重新聚焦。
“它們在利用環境製造迴圈。”她說，“剛才的標記被幹擾了三次，不是自然侵蝕，是有人為力量在抹除路徑。”
葉凡蹲下身，掌心貼向地面。祖源之氣緩緩滲入土層，感應土壤震頻。東南方向仍有微弱穩定訊號，但強度已降至四成以下。他呼叫青山系統後臺殘留資料分析模組，逐幀比對前幾次黑影出現的時間點與方位座標。系統反饋一組延遲資料：所有攻擊行動均存在0.3息的滯後性，且移動軌跡呈現固定模式。先以霧氣遮掩真身，再從死角突襲。
“不是純靈體。”他站起身，“是依託迷霧凝聚的半實體，靠能量維持形態。只要擊中核心，就能瓦解。”
倪月點頭，指尖銀芒一閃，一道弱化版銀絲刻痕被投射至前方十丈處，模擬靈力波動。她刻意放緩輸出節奏，讓訊號顯得虛弱而不穩。果然，不到三息，兩道黑影從濃霧中撲出，直衝假標記而去。它們動作迅捷，但在接近目標時身形略微凝滯，暴露出短暫破綻。
葉凡橫刀斬出。
青芒刀氣離刃而出，呈弧線飛掠，精準命中其中一道黑影的核心部位。那團黑影劇烈扭曲，發出刺耳哀鳴，隨即炸裂成煙。另一道見狀欲退，卻被倪月早有準備的銀絲纏住後腿，拖拽回地。她並指如劍，指尖銀光暴漲，直刺其頭部。黑影掙扎片刻，最終潰散。
“策略可行。”她說，語氣冷靜。
兩人背靠背站定，重新調整陣型。倪月主控前方警戒與標記維護，葉凡墊後清除尾隨威脅。他們不再急於前行，而是改為跳躍式推進。每三十步設一道主記號，其餘位置僅以極細微的靈力波動做輔助定位。主記號旁的共振符文具備自檢功能，一旦被幹擾即釋放微量銀光預警。
紫霧開始旋轉流動，帶動地面陣紋重新排列。原先平整的岩層變得鬆動，踩踏時發出碎裂聲。溫度持續下降，呼吸間白氣凝成霜粒，附著在衣領與髮梢。體表微寒逐漸影響動作敏捷，每一次抬手、邁步都需要多耗一分力氣。
但他們沒有停下。
當第五道主記號建立時，銀光未被篡改；第六道，依舊完好。第七道刻痕落下，共振符文穩定執行，未觸發任何異常反饋。葉凡掌心再次貼地探查，土壤震頻顯示東南方向訊號回升至六成以上，且持續穩定。
“脫離迴圈區了。”他說。
前方霧色略淡，十丈外隱約可見巖壁輪廓。那不是幻覺，而是真實存在的地質結構。灰褐色的石質表面帶有明顯風化痕跡，與地淵內部晶玉質地完全不同。出口就在那裡。
然而危險並未解除。
右側濃霧深處傳來輕微摩擦聲，像是某種物體在岩石上緩慢爬行。緊接著，左側也有回應。葉凡握緊刀柄，眼角餘光掃見三道黑影正從斜上方巖簷俯衝而下，速度比之前更快，軌跡更加難以預測。它們不再分散進攻，而是採取夾擊戰術，試圖逼迫二人分神。
倪月左手銀絲疾射而出，在空中交織成網，暫時攔住上方攻勢。她右手快速結印，一道環形光波自腳下擴散，短暫驅散周圍五丈內的紫霧。視野清晰的一瞬，她看清了敵人的真面目：那些黑影並非獨立生物，而是由迷霧本身凝結而成的能量聚合體，核心處有一枚幽藍色光點，正是其行動樞紐所在。
“打核心。”她喝道。
葉凡不再猶豫，體內祖源之氣全速運轉，經青山系統引導，匯聚於右臂經脈。他拔刀出鞘，整把青紋短刃泛起青金色光澤。下一刻，他踏步向前，刀鋒橫掃，一道凝練至極的弧形刀氣破空而出，直取其中一道黑影的核心光點。
命中。
轟然炸響中，黑影徹底湮滅，連殘渣都不曾留下。
另兩道受驚退散，重新隱入濃霧。四周陷入短暫寂靜，只有紫霧緩慢流動的聲音，如同潮水退去前的最後一波漣漪。
葉凡收刀，氣息略有起伏，但眼神依舊銳利。他看向倪月，見她左手銀絲仍在地面佈設最後一道主記號，動作穩定，未因寒冷或疲憊而顫抖。她的臉龐微顯疲態，唇色發白，可目光所及之處，毫無動搖之意。
“還能走。”他說。
她點頭，收回銀絲，站直身體。兩人並肩而立，背對彼此，形成攻守閉環。前方十丈，巖壁輪廓愈發清晰，甚至能看見縫隙間透出的一絲微弱天光。那是外界的日輝，穿過地下通道折射進來的光斑。
他們邁步前進。
腳步落下時，地面不再傳出紊亂震感。紫霧雖仍未散盡，但已無法再扭曲方向或製造幻象。那些潛伏於側翼與後方的黑影，或是退回更深的迷霧之中，或是悄然消散，未再發動新一輪襲擊。
葉凡右手始終按在刀柄上，隨時準備應對突襲。倪月左手銀芒微閃，最後一道共振符文被刻入岩石。她沒有回頭，只是低聲說：“快到了。”
風從前方吹來，帶著一絲乾燥的氣息，不再是地淵深處那種潮溼陰冷的味道。霧氣在他們身邊緩緩分開，彷彿承認了他們的透過權。
十丈距離，不過十幾步便可跨越。
但他們走得極慢，每一步都踏得紮實。因為他們知道，越是接近終點，越不能大意。
葉凡右腳邁出，落在一塊凸起的岩石上。鞋底與石面接觸的剎那，他察覺到一絲異樣。那石頭的溫度，比周圍高出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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