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凡的手掌觸到那道光的瞬間，溫潤如春水拂面。他沒有遲疑，向前一步跨出。腳下焦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某種堅硬卻泛著微光的石面，像是玉石摻了星砂，在灰白霧氣中隱隱發亮。身後“咔”地一聲輕響，光門合攏，不留痕跡。
四周驟然變暗，原本清晨的天光被濃稠的灰白色迷霧吞沒。能見度不足五步，空氣溼冷，帶著一股說不清的陳舊氣味，像久閉的地宮剛被開啟。神識探出不過三尺，便如陷入泥沼，感知模糊潰散，再難延伸。
葉凡立刻後退半步，右腳踩實地面，左手橫伸，低聲：“別靠太近，霧裡有東西壓神識。”
倪月站在他左後方兩步處，聞言停住腳步。她閉眼片刻，眉心微動，似在感應什麼，隨即睜開，聲音平穩：“系統有反應，但很弱。白玉只能捕捉到前方三十步內有斷續能量波動，像是移動的節點。”
“青山也一樣。”葉凡低語，指節因握拳而發白，“只回了一句‘環境異常，預警模式啟動’，其他許可權鎖死。”
兩人沉默一瞬。沒有回頭路，唯有前行。
倪月抬手，指尖劃過空氣，一道細長銀痕留下，如同刻在霧中的標記。“我走前面，留記號，你跟緊我的氣息。”她說完便邁步，腳步輕穩，每踏出一步，指尖便劃下一道銀線，連成迴路。
葉凡未答，只是調整站位，與她背靠背貼緊。兩人緩緩推進，呼吸聲在濃霧中清晰可聞。地面由光滑石面漸變為粗糙岩層，腳下偶有碎石滾動，發出輕微聲響。霧氣隨他們深入愈發厚重，光線幾近全無，唯有腳下石縫間偶爾滲出的微光，映出兩人輪廓。
走了約莫半炷香時間，前方銀痕忽然中斷。倪月停下，眉頭微皺。“剛才那道彎後，波動軌跡偏移了。”她指向右側，“往那邊去了。”
葉凡側耳傾聽，除了彼此呼吸，再無其他聲音。他伸手摸向腰間，那裡空空如也——戰旗留在了高塔，此刻手中只有殘破的布片。他將布片攥緊，抵在胸口，藉著殘留的祖源之氣感知周圍靈流變化。
“不對。”他忽然開口，“靈氣在下沉，不是自然流動，是被人引走的。”
話音未落，腳底猛然一震。
岩石崩裂聲從頭頂傳來，數塊巨石轟然滾落，砸在兩人身側，激起大片塵霧。葉凡旋身抬臂，擋開飛濺碎石，順勢躍上一處凸起巖臺，目光掃視上方巖壁——裂縫整齊，非自然塌方。
“不是落石。”他傳音入密，“是動靜引來的。”
倪月已退至巖臺邊緣，雙手微張，保持平衡。她凝神望向震動源頭，地面裂開一道口子，泥土翻湧，一隻覆滿青鱗的爪子破土而出。緊接著，一頭形似穿山甲、體長近丈的妖獸猛然躍出，落地時雙爪深陷岩層，震得碎石跳起。
它雙眼泛綠，瞳孔豎立，口中低吼不斷，涎水順著尖牙滴落。氣息波動直逼第六境初期，遠超尋常低階妖獸。
葉凡蹲踞巖臺邊緣，盯著它爪痕周圍——那裡靈氣活躍異常，地脈精氣正被某種力量抽離，灌入妖獸體內。他立即傳音：“此地靈氣強化它，不可久戰！”
倪月未動，目光鎖定妖獸四肢動作。它雖體型龐大，但肌肉繃緊節奏有跡可循。她悄然抬手，在地面虛劃三道弧線，留下隱形步痕，正是前世慣用的誘敵手法。
妖獸果然躁動，鼻翼翕動，猛地轉向她所在位置，前肢蹬地，撕裂空氣撲來。
倪月側身閃避，足尖點地，借力後撤。妖獸撲空，利爪抓裂巖面，火星四濺。它怒吼一聲，尾部橫掃，帶起狂風，逼得她不得不躍起騰挪。
葉凡趁機躍下，落在妖獸側後方，抽出隨身短刃，直刺其後腿關節。刀鋒觸及鱗片，卻被彈開，只留下淺痕。妖獸察覺背後襲擊，猛然轉身，頭顱撞向葉凡胸膛。
他急退，肩胛撞上巖壁，悶哼一聲。肋骨處傳來鋸齒般的鈍痛，呼吸一滯。但他未停，反手將短刃插回腰間，從懷中取出那片戰旗殘布，咬破手指，血滴其上。
布片吸血即燃，青焰騰起，照亮方圓數丈。
火光映照下，妖獸動作微頓。葉凡藉機觀察，發現它每一次發力，背部脊椎第三節處都會閃過一道微弱金紋，與地脈波動同步。他心頭一緊：這畜生不只是被強化，是被人動過手腳。
“它受地脈牽引！”他大喊，“打不散，只會越戰越強！”
倪月已在另一側站定，袖中銀絲捲軸殘體滑入掌心。她將銀絲纏繞指間，十指翻飛，模擬靈犀秘術基礎陣紋。微弱共鳴場成形，兩人之間神識連線稍穩。
“我知道。”她聲音冷靜，“但它已經盯上我們，退不了。”
話音剛落，妖獸再度暴起。這次它不再撲擊，而是四肢猛踏地面，借力騰空半尺，竟短暫離地衝刺，速度快得驚人。葉凡剛熄滅旗布火焰，便覺勁風撲面，急忙翻滾閃避，肩頭仍被爪風掃中，衣袍撕裂，皮肉翻卷。
他翻身站起，嘴角溢血。體內祖源之氣幾近枯竭，青山系統毫無回應。他只能憑藉本能判斷妖獸下一動向——它落地後必先調息半息，那是唯一空檔。
倪月同時出手。她指尖銀絲射出，纏住妖獸右前爪，用力一扯。妖獸失衡，前傾剎那，葉凡衝上，雙掌拍地，引動殘存靈力震盪地面，製造小範圍塌陷。
妖獸前肢陷入裂隙，動作遲緩。
“現在！”葉凡喝道。
倪月早有準備，銀絲疾收，身形掠前，足尖踢向其鼻樑弱點。這一擊若中，足以使其眩暈。
可就在她逼近瞬間，妖獸脖頸處鱗片突然張開，露出一層暗金色紋路，嗡鳴作響。一股反震之力爆發，銀絲崩斷，倪月被震退三步，手腕發麻。
葉凡心頭一沉。這不是普通變異，是有陣法嵌在它身上。
妖獸掙脫束縛，怒吼震天，雙眼綠光暴漲。它不再試探，四肢齊動，以碾壓之勢直撲二人。速度比之前更快，地面每踏一步，都有地脈精氣湧入體內，周身泛起淡淡青芒。
葉凡拉住倪月手臂，兩人背靠背立於巖臺中央。四周迷霧更濃，視野壓縮至不足五步。系統預警頻率降低，僅能提供模糊方位提示。
“它快了。”倪月喘息道，額角滲汗。
“你也累了。”葉凡回了一句，聲音沙啞。
她沒否認，只是將最後一段銀絲纏緊掌心，準備迎接下一波衝擊。
妖獸躍起，雙爪撕裂空氣，第一波攻勢壓向二人。葉凡橫臂格擋，被掀飛數尺，撞上巖壁。倪月旋身踢出銀絲絆索，卻被妖獸尾巴一掃而斷。
它落地未停，轉頭撲向倪月。
葉凡掙扎起身，眼中血絲密佈。他咬牙，將最後一點祖源之氣壓入經絡，雙腿發力衝出。就在妖獸利爪即將觸及倪月肩頭時，他飛身撞入，將她撲倒側翻。
兩人滾落巖臺邊緣，險險避開致命一擊。
妖獸轉身，再度逼近。
葉凡撐地坐起，嘴角血跡未擦。他看向倪月，見她眼神未亂，呼吸雖急卻仍有節奏，心中稍定。
“還能撐多久？”他問。
“看你。”她答。
他點頭，伸手握住她手腕。兩人重新站起，背靠背面對妖獸。迷霧深處，那雙綠眼死死鎖定他們，蓄勢待發。
巖臺之上，戰鬥尚未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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