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瀕死預言:我靠詛咒成神

首頁
關燈
護眼
字型:
第113章 第114章

“今巫祝以心血為祭,以此刀為契,以此命為質。”

“心血汙汝絲,開汝禁,通汝幽冥路!”

“此刀釘汝圖,鎖汝形,召汝歸巢途!”

“路如蛛絲現,徑似溪溝出!”

“祭壇為始,老松為渡,乾溪三道彎,村口左側圈!”

“蛛齧其障,絲引其途,百蟲開道,巫祝歸途!”

我猛地拔出胸口那柄刀。

血湧出來,不是滴,不是淌,是湧。我握住刀,刀尖朝上,對著虛空——對著後山的方向——狠狠一釘!

“吾以心血通幽路,咒爾——”

“路開!門啟!絲引!魂歸!”

我低下頭,額頭抵在刀背上。

涼的。

血還在流。

滴得很慢很慢了,像沙漏裡最後幾粒沙。

竹樓裡沒有聲音。

風停了,簷角那串舊風鈴垂著,一動不動。

月光從窗格漏進來,一格一格鋪在地上,冷的,白的,像霜。

我等了很久。

久到膝蓋從涼變麻,麻變木,木變得沒有知覺。

久到血滴從嘀嗒嘀嗒變成十息一滴、二十息一滴。

久到月光從窗格這頭移到那頭,爬上我的膝,爬上我握刀的手,爬上我的肩,爬上我低垂的側臉。

然後我聽見了它們。

不是聽見。是感覺到。

細足劃過竹板的聲音,輕得像毫毛掃過耳廓。

一隻。

兩隻。

十隻。

百隻。

從牆角。

從火塘邊。

從門縫底下。

從樑柱與頂棚相接的陰影裡。

從堆雜物的角落那隻覆滿灰塵的舊陶甕後頭。

從我看得見的、看不見的、以為根本不可能有縫隙的所有縫隙深處。

它們來了。

第一隻停在我膝前三寸。灰褐色,拇指蓋大,腿細長,背上有一道顏色更深的豎紋。

它停下來,觸鬚往前探了探,定住。

第二隻停在它左邊半寸。

第三隻停在右邊半寸。

第四隻往前爬了兩寸,停住。

第五隻往左偏一寸,停住。

第六隻往右偏兩寸,停住。

它們不是在亂爬。

它們是在排列。

一隻一隻,找到自己的位置,停穩,細足微屈,像無數枚釘子釘死在圖紙上。

更多蜘蛛湧進來。

灰的,褐的,黑的。

背上帶暗紅斑紋的,足關節有一圈淡金的,腹部滾圓如珠的,身形細長如針的。

大的如成人拇指蓋,小的不及米粒大。

從門縫,從窗隙,從牆根與地板的接縫,從樑柱榫卯交接那一線窄窄的黑暗。

它們爬過竹地板紋路,繞過我滴在地上的那灘血跡,繞過我跪出印子的膝窩,一隻接一隻,停在屬於自己的位置上。

沒有擁擠,沒有推搡。

它們只是爬,停,爬,停,像一張正在被一筆一筆描出來的古圖,從空無一物到山川漸顯。

最前面那隻灰褐色大蜘蛛動了。

它往前爬了三寸,停住。後面跟著它爬出去四隻,偏左。

再後面六隻,偏右。再後面兩隻,並排,向左斜出半寸。

它們在畫線。用身體。

線從我膝前三寸那灘血起始。

三寸之外,三隻褐色蜘蛛排成品字形。

那是祭壇。

品字形往左半寸,兩隻黑蜘蛛並排趴著,觸鬚同時向前探。

那是苦葉婆婆的木樓。

線繞過那兩隻黑蜘蛛,往右拐,走一個很緩的弧線。

弧線中央聚著六隻灰蜘蛛,擠擠挨挨,圍成不規整的一小團。

那是禁地邊緣那棵老松,雷擊過的。

線從老松旁邊穿過去。

進入一片空白。

那裡沒有蜘蛛。

空白持續了很久。

久到我在心裡數自己的心跳——十七下,十八下,十九下,二十下。

第二十一下。

空白邊緣爬進來一隻很小的灰蜘蛛。它爬得很慢。

走走,停停。

觸鬚往前探,往左探,往右探。探完再往前爬一小段。

第二隻跟在它後頭。

第三隻跟在第二隻後頭。

它們在那片空白裡爬出一道彎彎曲曲的細線。

三道彎。

那是乾溪溝。

線盡頭,趴著一隻褐色大蜘蛛。

足展有小兒掌心寬。

背上暗褐底色,綴著幾圈不規整的淺褐斑紋,像苔痕,像年輪。

它周圍聚著十一隻小蜘蛛。

不是散亂圍著,是很有秩序地,在大蜘蛛左右兩側和後方各聚成小撮,像拱衛,像隨從。

那是寨子。

那個寨子。

褐色大蜘蛛左側,約莫四寸遠的地方,又爬來六隻灰蜘蛛。

它們繞過那十一隻小蛛,在褐色大蜘蛛左前方停住。

頭朝裡。

尾朝外。

六隻圍成一個近乎正圓的圈。

很圓。

圓得像刻意擺出來的。圓得像用圓規描過的。

村口左側。

標記。

我盯著那個圈。

把每隻蜘蛛的位置刻進眼睛裡。

祭壇與老松的距離是六隻蜘蛛的間距。

乾溪溝拐了三道彎。

第一道彎緩,第二道彎急,第三道彎是個回頭彎。

褐色大蜘蛛周圍有十一隻小的。左側四隻,右側五隻,後方兩隻。

村口左側那個圈。六隻灰蛛。頭朝圓心。間距幾乎相等。

記下了。

血還在流。

流得很慢很慢了。

刀還插在胸口。

刀刃貼著心包的那層薄膜,每一次心跳都撞上去一下,撞出悶悶的、迴響在胸腔裡的鈍音。

我沒力氣拔它了。

“多謝蛛神。”

我低下頭。

額頭抵著刀背。涼的。

“巫祝領路了。”

蜘蛛開始散。

從來時的方向退回去。

牆根的爬回牆根,門縫的鑽出門縫,樑柱的消失進樑柱陰影裡。

那隻被我的血濺過的小黑蜘蛛,爬到陰影邊緣,停了一下。

八條細足踩在黑暗與月光交界的那條線上。

它回過頭。

觸鬚朝我的方向探了一探。

然後它走了。

地上沒有圖。

沒有蜘蛛。

沒有線。

沒有村落標記。

沒有祭壇,沒有老松,沒有乾溪溝三道彎,沒有褐色大蜘蛛和它周圍的十一隻小蛛,沒有村口左側那個六隻灰蛛圍成的圈。

只有兩個深深陷下去的膝印。

只有一灘已經乾涸發黑的血跡。

只有月光。

我跪在那裡。

熱流順著胸口往下漫,漫過腰側,漫進織錦腰帶,漫上我跪在竹板上的膝彎。

我拿手去捂。

捂不住。

血從指縫往外擠,順著手腕流進袖口,袖子沉甸甸貼在手臂上,像浸了水的厚布。

眼前開始發花。

竹樓的輪廓在晃。

樑柱在晃。窗格在晃。

門外那線天光在晃。

我撐著地板想站起來。

膝蓋軟了一下。

整個人往旁邊歪。

後腦勺撞在地板上。

咚。

悶悶的一聲。

沒覺得疼。

黑暗。

有人在叫我。

聲音很遠。

隔著一層厚厚的、流動的、像水又比水黏稠的東西。

“阿姐——”

水晃了一下。

更近了。

“阿姐!!”

有人在搖我肩膀。力氣很大。把我從水底一下一下往上拽。

我睜開眼。

先看見竹樓頂棚。

樑柱。

蛛網。

灰塵在晨光裡慢慢飄。

然後看見阿雅。

她跪在我旁邊,俯著身,臉離我很近。

近到我能看清她睫毛上掛著的細小水珠。

不是水。

是淚。

她的眼睛。

左眼眶裡沒有眼球。

是一隻蜘蛛。

通體瑩白。

指甲蓋大小。

八條細足輕輕搭在眼眶邊緣,像搭在巢穴入口。

右眼眶裡也是。

另一隻白蜘蛛。

比左邊那隻略小一點。

觸鬚更細。

背上有極淺極淺的銀斑。

它們趴著。

不動。

安安靜靜的。

阿雅跪在那兒,俯著身,手撐在我頭兩側,淚從眼瞼邊緣滑下來,滑過那兩隻白蜘蛛搭在眶沿的細足,滑過顴骨,滴在我臉上。

涼的。

“阿姐……你流了好多血……”

我躺在地上。

看著她眼眶裡那兩隻白蜘蛛。

它們也看著我。

左邊那隻觸鬚輕輕動了一下。

右邊那隻前足往裡收了半寸。

“阿雅。”

我張嘴。

喉嚨裡像灌了沙。

“嗯。我在。”

她低下頭,把耳朵湊近我嘴邊。

眼眶離我更近了。

近到我能看清白蜘蛛身上細密的絨毛。

近到我能感覺到它們身體散發的、極淡極淡的涼意。

“你的眼睛。”我說。

她愣住。

然後她抬手。

指尖觸到眼眶邊緣。

觸到那圈皮膚。

觸到眼皮底下不屬於眼球的、微微凸起的、有細足輕輕搭在眶沿的——

她整個人僵住了。

“……是什麼?”

聲音在抖。

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像碎冰。

“我眼睛裡……是什麼……”

“蜘蛛。”我說。

“白的。一隻左眼,一隻右眼。趴著。”

阿雅沒說話。

她張著嘴。

嘴唇在抖。

睫毛在抖。

手指還僵在眼眶邊,指尖陷在那圈軟軟的皮膚裡,不敢再動。

那兩隻白蜘蛛感覺到她在抖。

左邊那隻把觸鬚縮回去一點。

右邊那隻把前足搭得更穩。

她只是把手慢慢放下來。

垂在膝邊。

“疼嗎?”

“不疼。”

她吸了吸鼻子。

“那就行。”

她伸手,穿過我後頸,把我從地上撈起來。

我靠著她坐穩。

胸口那道刀口已經不流血了。結了薄薄一道紅痂。

細細的,像紅線。

衣襟上是大片乾涸的血跡。黑紅黑紅的。硬邦邦貼著皮肉。

她沒問那道刀口。

沒問地上那灘血。

沒問我昨晚做了什麼。

她只是把我扶正了,看著我的臉。

用那兩隻瑩白的、不屬於她的、安靜蟄伏在眼眶深處的蟲瞳。

“路問到了?”

“問到了。”

“怎麼走?”

“寨子後山。祭壇。禁地邊緣那棵雷擊過的老松。”

“過了松樹呢?”

“順著一條幹溪溝往裡走。三道彎。走到頭。”

“走到頭是什麼?”

“村口。左側有個圈。”

阿雅點點頭。

她沒問標記是什麼。

她從懷裡摸出一個小小的竹筒。

拇指粗。三寸長。竹皮磨得很亮,泛一層溫潤的琥珀色。塞著木塞,塞口纏一圈細細的麻繩。

她把麻繩解開。

木塞拔開。

她把竹筒口朝向自己的掌心。

輕輕一傾。

裡面爬出一隻蟲。

很小。比指甲蓋還小。

墨綠色。硬殼。背上有一道一道細密的金色紋路,從頭部延伸到腹部。

六條細足。

觸鬚一長一短。

它趴在阿雅掌心,觸鬚慢慢探,慢慢縮。

“這是什麼?”我問。

“指路蠱。”

阿雅低著頭,看著掌心那隻墨綠色的小蟲。“寨子里老一輩人進老林子,都會種這個。”

“種在哪裡?”

她沒答。

她抬起頭。

用那對瑩白的蟲瞳,看著我。

“種在認路的人身上。”

沉默。

竹樓外有人走過。腳步很輕,是寨子裡起早去溪邊打水的婦人。她沒往這邊看一眼。

腳步聲遠了。

“手給我。”阿雅說。

我把右手伸出去。

她沒接。

“左手。”

我換左手。

她握住我的手腕。

翻過來。

掌心朝上。

腕骨內側那塊皮膚底下,青色的血管細細密密,像三月早春河面初裂的冰紋。

她把竹筒口對準那塊皮膚。

那隻墨綠色的小蟲探出觸鬚。

碰了碰我的手腕。

涼的。

像深山水潭底那層常年不見光的水。

它爬出來了。

很慢。

六條細足交替往前,走過竹筒邊緣,走過阿雅指尖,走過我手腕上細小的汗毛。

它停在我腕骨內側正中央。

觸鬚再探。

往前。

往左。

往右。

然後它低下頭。

口器刺進皮膚。

不疼。

只是很涼。

涼從那個針尖大的傷口往裡滲,順著血管往上走,經過小臂,經過肘彎,經過肩膀。

阿雅鬆開我的手腕。

她看著那隻小蟲。

它還在往裡鑽。

半個身子已經沒進皮肉了。只剩墨綠色的背甲露在外面,金色紋路在晨光裡一閃。

然後它也消失了。

皮膚表面只剩一個細小的紅點。

像被荊棘劃過。

像被蚊蟲叮過。

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我低頭看著那個紅點。

涼意還在往上走。

走到肩頸。

走到後腦。

走到眼眶邊緣。

停住了。

然後我感覺到了。

不是疼。

不是癢。

不是冷。

是知道。

像你閉著眼睛也知道哪邊是北。

像你在陌生城市走出火車站,不看路牌也知道該往哪個方向邁腳。

像我腦子裡那張蜘蛛地圖——

它亮了。

不是整張圖亮。

是圖裡那條線。

從寨子開始。

往祭壇。

往禁地邊緣那棵雷擊老松。

往乾溪溝彎彎曲曲三道河彎。

往那隻褐色大蜘蛛趴著的位置。

往那六隻灰蜘蛛圍成的圓圈。

那條線在我腦子裡。

清“感覺到了?”阿雅問。

“嗯。”

“方向。”

我抬起左手。手腕上那個紅點隱隱發熱。

“阿姐,我先回去了,明天早上我來找你。”

“好。”

如果您覺得《瀕死預言:我靠詛咒成神》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475911.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