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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爺在此,百無禁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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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二件聘禮

那無聲的衝擊並非真正的寂靜,而是能量狂暴對撞後,吞噬了一切聲響的真空地帶。硃砂圈的紅光在那一瞬間熾烈到極致,如同垂死星辰最後的爆燃,將逼近的濃霧、陰兵沉默的陣列、那具散發著不祥氣息的黑色棺材,乃至棺材縫隙中探出的那隻乾枯鬼手,都映照得纖毫畢現,如同烙印在視網膜上的地獄繪卷。

光圈之外,陰兵依舊保持著單膝跪地的姿態,如同冰冷的鐵鑄雕像,頭盔下的黑暗齊刷刷地“凝視”著圈內,那無形的壓力幾乎要將空間都壓垮。棺材縫隙中湧出的黑霧與林道人桃木劍上燃燒的金紅光芒死死抗衡,發出令人牙酸的“滋滋”聲,彷彿冷水滴入滾油。

而汪婷婷,正處於這場恐怖角力的風暴眼。

腳上的紅繡鞋爆發出灼魂蝕骨的血光,那光芒如同活物,帶著難以忍受的高溫與劇痛,順著她的雙腿瘋狂向上蔓延。她感覺自己的骨骼在哀鳴,血液在沸騰,靈魂像一塊被放在鐵砧上捶打的烙鐵,發出無聲的尖叫,形態都開始變得不穩,彷彿下一刻就要被徹底抽離出這具痛苦的皮囊,投入那具等待已久的黑色棺材。

林道人嘴角不斷溢位鮮血,臉色金紙,持劍的手臂劇烈顫抖,但他眼神中的決絕如同磐石。他知道,硃砂圈已到極限,自己強行激發的法力也支撐不了多久。一旦圈子破碎,陰兵湧入,棺材裡的東西徹底出來,一切就都完了。

必須撐下去!撐到……撐到變數出現!或者,撐到同歸於盡!

就在這岌岌可危、彷彿下一瞬就要徹底崩壞的平衡點上——

“咚……咚……咚……”

那熟悉的、拖沓而僵硬的腳步聲,再次響起。

不同於陰兵整齊劃一、沉重肅殺的步伐,這腳步聲更慢,更黏稠,帶著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摩擦感,彷彿有什麼東西在泥濘中艱難拖行。

聲音來自村子的方向,穿過濃霧,不疾不徐地向著這片對峙的死亡區域靠近。

所有的“目光”,包括陰兵那無形的注視,棺材縫隙後那貪婪的窺探,甚至林道人和汪婷婷殘存的意識,都不由自主地被這突如其來的腳步聲吸引了過去。

濃霧向兩側分開。

那個佝僂的、披著晦暗舊蓑衣的身影,再次出現了。

鬼媒婆,三姑婆。

她依舊拄著那根歪歪扭扭的深色木杖,一步一頓,走得極其緩慢。斗笠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那個乾癟尖削的下巴。與之前不同的是,她那隻空著的、雞爪般的手,此刻正捧著一個東西。

一個同樣顏色暗沉、樣式古老的木質托盤。

托盤裡,鋪著一塊褪色發黑的紅布。

紅布之上,端端正正地擺放著一頂——鳳冠!

那不是帝王后妃所戴的九龍四鳳冠,而是民間富家女子出嫁時所用的樣式,以細密的金絲銀線掐成繁複的纏枝花卉和雲紋,點綴著細小的、早已失去光澤的珍珠和暗淡的彩色琉璃。做工堪稱精美,卻透著一股濃得化不開的陳腐死氣。

然而,真正讓人觸目驚心的,是這頂鳳冠之上,那大片大片、已經變成黑褐色的、乾涸的血跡!

血跡浸透了金絲銀線,汙染了珍珠琉璃,在冠體上留下大片汙濁的、猙獰的斑塊。一些地方甚至還能看到凝固的血痂和疑似碎肉、髮絲的殘留物,牢牢地黏附在精緻的工藝之上。一股比棺材裡散發出的屍臭更加濃烈、更加新鮮的血腥味,混合著鐵鏽和某種怨毒的詛咒氣息,從托盤上瀰漫開來,瞬間壓過了現場的紙灰香和線甜膩,甚至短暫地蓋過了那陰兵煞氣和棺材死氣!

鬼媒婆彷彿對眼前這劍拔弩張、一觸即發的恐怖場面視若無睹。她捧著那盛放血汙鳳冠的托盤,步履蹣跚,卻目標明確,徑直走向那搖搖欲墜的硃砂圈,走向圈內正被紅繡鞋灼燒魂魄、痛苦不堪的汪婷婷。

林道人瞳孔驟縮!他想阻止,但此刻他全部的法力和心神都用在維持硃砂圈和對抗棺材黑霧上,根本無法分心他顧!只能眼睜睜看著那代表著更深層詛咒與不祥的鬼媒婆,一步步逼近!

陰兵沉默,棺材中的存在似乎也暫時停止了施壓,彷彿在等待著什麼。

鬼媒婆在硃砂圈外一步之遙的地方停了下來。她緩緩抬起頭,斗笠下那片深沉的黑暗“看向”圈內痛苦蜷縮的汪婷婷,乾癟的嘴唇似乎蠕動了一下,發出一個極其嘶啞、彷彿砂紙摩擦的位元組:

“……禮……”

第二件聘禮!

這頂浸滿鮮血、凝聚著無數怨念的鳳冠,是“它們”送來的第二件聘禮!

隨著她的話音落下,那托盤上的血汙鳳冠,彷彿被注入了某種邪惡的生命力,竟然自己……微微顫動起來!上面乾涸的黑褐色血跡,在慘白燈籠和硃砂圈殘餘紅光的映照下,彷彿活了過來,如同無數細小的蠕蟲在爬動!

鬼媒婆伸出那隻枯瘦如雞爪的手,不是去拿鳳冠,而是用長長的、烏黑的指甲,在托盤邊緣輕輕一敲。

“叮……”

一聲極其輕微、卻異常清晰的脆響。

隨著這聲脆響,那頂血汙鳳冠驟然脫離了托盤的限制,憑空懸浮了起來!

它無視了硃砂圈那搖搖欲墜的屏障,帶著一股無可抗拒的、宿命般的力量,緩緩地、堅定地,朝著汪婷婷的頭頂……飄落下去!

“不——!!!”

汪婷婷發出絕望的嘶吼,拼命扭動著頭顱,想要躲開那頂散發著濃烈血腥和死亡氣息的鳳冠。但那鳳冠如同鎖定了獵物的毒蛇,任憑她如何掙扎,軌跡沒有絲毫改變。

林道人目眥欲裂,想要不顧一切地出手阻攔,但他剛一分神,桃木劍上的金紅光芒便是一黯,外圍的陰兵陣列似乎同時向前踏出半步,那棺材縫隙中探出的鬼手也猛地向前一伸,黑霧暴漲,幾乎要衝破他的防禦!

他只能眼睜睜看著……

“咔噠。”

一聲輕微的、彷彿機括扣合的聲響。

那頂浸滿黑褐色血汙、散發著沖天怨氣的鳳冠,不偏不倚,嚴絲合縫地……戴在了汪婷婷的頭上!

就在鳳冠加頂的瞬間——

“轟!!!”

汪婷婷感覺自己的腦袋像被一柄無形的重錘狠狠砸中!眼前猛地一黑,無數混亂、扭曲、充滿了極致痛苦和怨恨的碎片畫面,如同決堤的洪水,瘋狂湧入她的腦海!

破碎的紅色嫁衣……掙扎扭曲的身體……冰冷鋒利的器物切入血肉的觸感……絕望的哀嚎與瘋狂的大笑交織……還有無數張模糊不清、卻同樣充滿了痛苦和怨毒的女子面孔,在她意識中旋轉、尖嘯!

那是……歷代被這頂鳳冠加身、最終走向毀滅的“新娘”們,殘留在冠冕上的怨念碎片!此刻,如同找到了新的載體,瘋狂地湧入她的神魂,要將她也同化成那怨念的一部分!

與此同時,她腳上的紅繡鞋,彷彿與頭頂的鳳冠產生了邪惡的共鳴,血光再次大盛,那灼燒魂魄的痛楚瞬間提升了數倍!紅芒與鳳冠上瀰漫的黑褐色怨氣交織在一起,如同無數根燒紅的鐵針,從頭頂和雙腳兩個方向,狠狠刺入她的身體,瘋狂蠶食著她的生機,加固著那靈魂的枷鎖!

“啊啊啊——!”

汪婷婷發出不似人聲的淒厲慘叫,身體劇烈地痙攣起來,眼睛翻白,口鼻中甚至溢位了絲絲黑氣。她的意識在無數怨念的衝擊和雙重詛咒的侵蝕下,如同風中殘燭,迅速黯淡下去。皮膚開始失去血色,浮現出淡淡的、與鳳冠上血跡相似的青黑斑痕。

詛咒,在這一刻,驟然加深!

她不再僅僅是被標記的祭品,而是正在被強行“改造”,被那些積鬱了數百年的怨念同化,被打上更深、更無法擺脫的烙印,向著那棺材中的“債主”所期望的“新娘”形態,急速蛻變!

硃砂圈的光芒,因為核心“庇護物件”的異變,再次劇烈閃爍,變得明滅不定,範圍甚至開始收縮!

林道人感受到圈內汪婷婷身上那急劇飆升的陰邪之氣和瀕臨崩潰的生機,心中一片冰涼。他知道,如果再不想辦法,不出片刻,汪婷婷就會徹底被怨念吞噬,魂魄被完全繫結,屆時,就算大羅金仙降臨,也難救她性命!而這硃砂圈,也必將隨之破碎!

鬼媒婆靜靜地站在圈外,斗笠下的黑暗中,似乎傳來一聲幾不可聞的、滿足的嘆息。她完成了她的“職責”。

陰兵陣列,無聲地再次向前逼近半步。

棺材縫隙中,那隻乾枯的鬼手,又向外探出了一截,烏黑的指甲閃爍著幽光,彷彿已經迫不及待要攫取這即將成熟的“果實”。

絕望,如同這濃得化不開的霧靄,將最後一絲微光也徹底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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