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未央正在房間裡面蒐羅寶貝。
丹田內,金丹正緩緩旋轉,她的天靈根如同最純淨的載體,牽引著天地間的靈氣不斷湧入,滋養著剛穩固的金丹境界,不過半日光景,境界便已穩如磐石,連帶著之前被葉尋詩暗算留下的隱傷也徹底痊癒。
收拾好滿滿一麻袋寶貝,任未央抬手擦了擦額角的薄汗,心中念頭一動,如今狀態正好,取一滴精血贈予奕蒼,想來也不會損傷根基。
她扛起沉甸甸的麻袋,剛要邁步出門,房門便被輕輕推開,風鈴兒腳腕上的足鈴叮噹作響,小跑到她面前攔住了去路。
“未央姐姐,你等等!”風鈴兒圓圓的臉上滿是好奇,一雙大眼睛亮晶晶的。
任未央停下腳步,眉梢微挑:“何事?若是為了戰天宗重建的瑣事,你該去找幾位師兄商議。”
“不是不是!”風鈴兒連忙擺手,湊近了些,聲音壓得極低,“我聽任歸說,你……你心悅奕蒼先生?”
“心悅奕蒼?”
任未央愣在原地,腦海中不由自主浮現出奕蒼的模樣,青竹環繞的庭院裡,他身著素色長衫,手持菩提子手串靜坐看書,陽光透過竹葉落在他身上,連周身的空氣都顯得格外沉靜。
她歪了歪頭,語氣帶著幾分懵懂,“我心悅他?”
風鈴兒被她這反應弄得更懵了,睜大眼睛道:“喜不喜歡難道你自己都不知道嗎?”
“什麼是喜歡?”
任未央追問。
前世在無極宗,她只知道被算計、被圈養,從未有人教過她這些情愫。
“就是覺得他是世上最好的人呀!”
風鈴兒踮著腳尖,認真地解釋,“他的性格最好,模樣也最好,不管有什麼好東西,第一個就想給他,時常會想起他,還願意主動親近他,這就是喜歡呀!”
任未央若有所思地垂下眼眸,腦海中閃過一幕幕畫面,那些她從未在意過的細節,此刻如同繁星般在腦海中亮起。
她猛地抬起頭,桃花眼亮得驚人,語氣帶著恍然大悟的驚歎:“原來我喜歡奕蒼呀!”
風鈴兒張著小嘴,半天沒合上。合著任未央自己都沒察覺?
任歸那個小不點都看出來了,她竟然才知道?
風鈴兒忍不住想,若是讓戰天宗的師姐們知道,定然要笑說未央姐姐是個情竇初開的呆木頭。
任未央扛起永珍袋就要往外走,腳步都輕快了幾分。
“哎!你等等!”風鈴兒連忙拉住她,看著那鼓鼓囊囊的袋子,一臉震驚,“你就這麼扛著一麻袋東西去送給他?”
“不可以嗎?”任未央不解地看著她,“這裡面都是秘境中尋得的寶貝,他或許能用得上。”
“送心悅之人禮物哪能這樣呀!”
風鈴兒急得跺腳,“禮物重在心意,你這一麻袋都是隨手蒐羅來的,哪一件是你特意為他準備的?”
任未央皺眉,仔細回想,還真沒有。
這些靈礦、靈植,都是她為了提升實力、籌備復仇而尋的,確實未曾特意為奕蒼挑選過。
“你別送這些了,”風鈴兒湊近了些,壓低聲音出主意,“送他喜歡的東西才好。”
“他無慾無求,世間萬物似乎都入不了他的眼。”
他主修萬靈道,心中裝著天下生靈,確實沒有什麼特別執念的物件。
“那便送你最珍視的!”
風鈴兒拍了拍手,語氣格外自信,“把你最喜愛、最看重的東西分享給他,讓他感受到你的喜悅,這樣才顯心意呀!我聽宗門的姐姐們說,真心實意最是難得。”
“這樣可行?”任未央有些遲疑,她自幼孤苦,前世只想著活下去、復仇,從未有過珍視之物。
“肯定可行!”風鈴兒拍著胸脯保證,“我雖然沒送過,但姐姐們都是這麼說的,準沒錯!”
“好,那我想想。”任未央點了點頭,轉身回到房間,開始認真思索起來。
風鈴兒悄悄退了出去,一出門就看到任歸蹲在廊下。
她連忙湊過去,兩人頭挨著頭,小聲嘀咕起任未央的懵懂。
不遠處,一隻毛茸茸的血獒幼崽探著腦袋,圓溜溜的眼睛盯著兩人,耳朵耷拉著,悄悄往這邊挪了挪,想偷聽又怕被發現。
任歸肩膀上,青禾撲扇著白尾雨燕的翅膀,小腦袋一點一點,似乎也在認真聽著。
小黃趴在一旁的臺階上,尾巴有一下沒一下地甩著,時不時用鼻子蹭蹭任歸的褲腿,對兩人的嘀咕毫無興趣。
風鈴兒說得正起勁,下意識抬手摸了摸身邊那毛茸茸的腦袋,指尖剛觸及,便被一股磅礴的靈力震得發麻,她猛地縮回手,倒吸一口涼氣:“嘶,好強的靈力!這……這是八階靈獸的幼崽?”
血獒幼崽頓時炸毛,心裡暗罵:大膽人類,竟敢摸本王的腦袋!
可想到任未央的厲害,它又蔫了下去,耷拉著耳朵不敢作聲,只能用怨懟的眼神瞪著風鈴兒。
任歸瞥了一眼血獒幼崽,語氣平淡地應了一聲:“這是未央姐姐新收的靈獸。”
“未央姐姐也太厲害了吧!”
風鈴兒睜大眼睛,滿眼都是純粹的驚歎,“青禾是成長型蠱蟲,晉階為白尾雨燕形態後潛力無窮,小黃看著溫順,起碼也有六階實力,真身更是神秘莫測,現在又多了一隻八階幼崽!以後該不會還有吧?”
任歸聞言頓了頓,低頭看了看自己,他自己,其實也是一隻誕生於魔淵的魔獸。
這麼一想,竹院裡竟只有任未央一個純粹的人類。
他理所當然地揚起小臉,語氣帶著幾分驕傲:“未央姐姐是天才,契約幾隻高階靈獸,有什麼奇怪的?”
“這……這正常嗎?”
風鈴兒呆呆地眨了眨眼,“未央姐姐不是才築基期嗎?”
她自幼聽長輩說,人類修士契約的靈獸,修為不能比自身高出太多,否則極易引發靈獸反噬,甚至危及性命。
“未央姐姐已經晉入金丹期了。”任歸挺起小胸脯,語氣中的驕傲更甚。
風鈴兒張了張嘴,乾巴巴地說:“就算是金丹期,也不對呀……”
她以往聽聞,能契約八階靈獸的修士,最低也是化神期大能,任未央的修為與八階靈獸相差甚遠,可這血獒幼崽看起來溫順乖巧,毫無反噬之意。
看著竹院裡各司其職、對任未央言聽計從的靈獸們,風鈴兒不由得懷疑人生,最後只能強行說服自己。
未央姐姐是天才中的天才,自然不能用常理衡量。
房間內,任未央正對著一桌雜物認真思索。
可這些,似乎都不足以表達她心中的那份懵懂情愫。
任未央風風火火地起身,推開房門往外跑。廊下的幾人都愣了一下,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竹院外,面面相覷。
“她想明白了?”風鈴兒小聲問。
“應該是吧。”任歸歪了歪頭,眼底帶著幾分好奇。
任未央跑到戰天宗後山的竹林裡,採了一大捧帶著露水的野花,粉白相間,香氣淡雅。
又在竹林深處挖了幾個紅薯,找了塊空地生起火,笨拙地烤了起來。
火苗竄起,將她的小臉燻得漆黑,額前的碎髮也沾上了點點黑灰,只有一雙桃花眼亮得驚人。
烤好紅薯,她小心翼翼地用寬大的葉子包好,捧著野花,提著紅薯,快步朝著千機樓的方向跑去。
與往常一樣,剛靠近千機樓的青竹庭院,那扇古樸的木門便自動緩緩開啟,彷彿早已等候多時。
任未央敲了敲門框,沒等回應便推門走了進去。
聽到腳步聲,奕蒼抬起頭,目光落在她身上時,平靜的眼底泛起一絲漣漪:“何事尋我?”
任未央頂著一張小黑臉,桃花眼亮晶晶地看著他,將手中的野花往前遞了遞:“我來給你送東西。”
他見過無數珍寶,修仙界的大能們為了結交他,曾送來絕品靈礦、上古法寶、天品靈藥,可從未有人送過這樣一捧帶著山野氣息的野花。
奕蒼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接過野花。
見他收下,任未央臉上露出燦爛的笑容,又將用葉子包著的烤紅薯遞了過去,語氣帶著幾分急切的推薦:“奕蒼,我知道你早已辟穀,無需五穀雜糧,但這個烤紅薯很好吃。我以前餓肚子的時候,就會挖來烤著吃,很甜,你嚐嚐看!”
此刻的她,褪去了平時的冷漠與疏離,蒼白的臉上沾著不少黑灰。
奕蒼看著她遞過來的烤紅薯,外皮焦黑,還冒著淡淡的熱氣,鼻尖縈繞著紅薯的香甜氣息。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伸出另一隻手接了過來,指尖不小心沾上了一點黑灰,與他素來乾淨的模樣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任未央見狀,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心中咯噔一下,莫名有些無措。
前世在無極宗,她若是這般不修邊幅、帶著粗鄙的食物出現在人前,定會被凌雲子斥責有失體統,被葉尋詩等人嘲笑。
奕蒼這般溫潤出塵,會不會也嫌棄她粗鄙?
她緊張地攥著衣角,眼神中帶著忐忑。
奕蒼並未多說什麼,只是將野花放在石桌上,又把烤紅薯輕輕擱在一旁,然後起身拉過她的手腕,將她帶到庭院角落的石池邊。石池裡的水清澈見底,泛著淡淡的靈氣。
“吃東西之前,要先洗手。”
奕蒼的聲音溫和,如同春日的微風,“本可以用淨身術替你洗淨,但有些事,需得自己學著做。”
他說著,拿起一旁的木勺,舀起清水,緩緩澆在她的手上。
溫熱的水流沖刷著指尖的黑灰,也洗去了她心中的忐忑。
任未央乖乖地抬手,任由他為自己洗手。
洗乾淨手,奕蒼帶著她回到石桌旁坐下,將那捧野花放在兩人中間,又拿起烤紅薯,輕輕剝開焦黑的外皮,露出裡面金黃軟糯的果肉,香甜的氣息瞬間濃郁了幾分。
他低頭,輕輕咬了一口。
熱氣氤氳,模糊了他的眉眼,眉心那一點不易察覺的硃砂痣若隱若現。
任未央看著他的模樣,只覺得心跳莫名快了幾分,她也拿起自己剩下的那半烤紅薯,低頭咬了一口,甜糯的滋味在舌尖化開。
任未央咬著紅薯,偷偷抬眼看向奕蒼,任未央覺得很開心,但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這麼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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