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任未央在第九座道宮所見的寂滅之景,天地失色,草木成灰,唯有一片死寂蔓延,沒有靈苗破土的新生,更無輪迴往復的生機。
人族聖地與那九座道宮之間,必定藏著千絲萬縷的聯絡。
難怪踏入人族聖地的門檻,需得感悟道宮前三甲的底蘊,或許這其中,便藏著修仙界傳承千年的深意。
任未央無從深究,可她不知,在她踏入這片荒蕪空間的剎那,聖地入口處那棵沉寂了千年的古樹,竟微微晃動了枝丫。
斑駁的樹皮簌簌落下,像是沉睡萬古的老者驟然睜眼,枝葉間流淌的古老靈光,瞬間席捲了整個中州上空。
各大勢力的頂級強者皆被這異動驚動。
各方強者齊聚雲端,望著那棵異動的古樹,滿心震撼卻無從探知緣由。
人族聖地千年未變,從未有過這般異象,眾人紛紛猜測,是聖地內的修士引發了變故。
可聖地規則森嚴,一次最多僅能三人進入,此刻無法再派人入內探查,只能按捺住焦灼,靜待五日之後,聖地開啟的時刻。
而聖地之中的三人,對此一無所知,仍在探查這片奇特的空間。
這裡介於虛幻與真實之間,詭異得令人心驚。
你說它是假的,腳下的枯木碎石觸之堅硬,帶著歲月的滄桑; 你說它是真的,流轉的時光卻與外界截然不同,五日光陰能抵得上五年修行。
三人結伴在空間內轉了一圈,除了濃郁到化不開的靈氣,再無他物。沒有天材地寶,沒有秘境機緣,唯有一片荒蕪,卻是閉關修行的絕佳之地。
任未央收回目光,對葉歸硯頷首道:“我要開始修煉了。”
葉歸硯溫聲道:“你安心修行,我會守在此地,無人會打擾你。”
林柯站在一旁,嘴角抽了抽:“……”
這話是說給誰聽?這裡總共就三人,他看起來像是會隨意打擾旁人修行的話癆嗎?
任未央並未在意兩人的互動,隨便找了塊相對平整的碎石坐下,周身靈力驟然鋪開,不再有半分壓制,瘋狂吸收著周遭的靈氣。
聖地的靈氣純淨而霸道,湧入體內時,並非滋養,而是如萬千利刃,狠狠打磨著她的肉身與經脈。
每一縷靈氣沖刷而過,都似有鋼針穿刺肌理,骨骼發出細微的脆響,痛苦如海嘯般席捲而來,瞬間淹沒了任未央的意識。
她必須讓肉身磨礪得足夠堅韌,才能承載更高境界的靈力,順利進階。在此之前,修行與練刀,缺一不可。
斷世刀訣共九式,每一式都需對應相應的修為方能修煉。
任未央自練氣期起步,歷經築基、金丹,如今也只習得前三式。
此刻聖地之中無人打擾,她索性取出問天刀,凝神練起刀來。
刀光凜冽,帶著刺骨的殺氣,在荒蕪的空間內劃過一道道殘影。
任未央的刀域在靈氣的滋養下越發完善,刀意中的殺氣也因一心復仇,變得愈發凌厲,彷彿能斬斷世間一切虛妄。
遠處的林柯被刀風驚醒,忍不住探頭望去,越看越是心驚。
這少女不過十五歲,修為僅在金丹中期,卻已凝聚出如此強悍的刀意,這般天賦,將來在刀道上的成就,恐怕難以估量。
而葉歸硯則在一旁盤膝而坐,手中捧著一本古籍,靜心研讀。
他性子沉穩,無論身處何地,皆能靜心修行。
不多時,便有淡淡的浩然正氣縈繞在他周身,古籍上的文字化作點點金光,融入他的體內,走的是儒聖成聖之道。
林柯又被這景象驚了一下,看向兩人的目光滿是複雜。
這兩人皆是今年才加入戰天宗的新生,任未央不過十五歲,葉歸硯也未滿十七,竟皆是這般天縱奇才,這讓他這個修行多年的老生,都生出了幾分緊迫感。
林柯不再多想,連忙找了處角落盤膝坐下,運起靈力,也加入了修行的行列。
一月時間悄然流逝。
任未央的修為早已達到金丹中期的頂峰,隨時可以進階金丹後期,可她並未急於突破,依舊在打磨肉身,精練刀訣。
直到半年之後,任未央才緩緩收刀,問天刀上的殺氣漸漸收斂。
刀訣的前三式,她已練得爐火純青,每一式揮出,都能引動周遭靈氣共鳴,刀域覆蓋的範圍也越發廣闊。
她的肉身經過半年的靈氣淬鍊,早已堅韌如金剛,足以承載更高境界的靈力。
是時候進階了。
任未央抬頭望向空間上方,灰濛濛的一片,看不出邊際。她心中清楚,自己每次進階大境界,都註定不會順遂。
第一次從煉氣期進階築基期,是奕蒼守在她身邊,教她以靈力打磨肉身的法門,在她痛不欲生時,輕聲告訴她:“你不會死。”
第二次從築基期進階金丹期,同樣是奕蒼在側。
她拼盡全力衝破瓶頸,天劫驟然降臨,是奕蒼以身擋在她身前,替她承受了大半雷劫,在雷光中對她道:“我知你不想死,那便繼續活。”
可這一次,奕蒼不在身邊,戰天宗的師尊與師兄們也不在。
她要獨自面對進階的兇險,獨自承受天道可能降下的惡意。
世人皆說她是大氣運者,唯有任未央自己知曉,這天道從一開始,就不願讓她活。
魔淵血脈的烙印,前世的含冤而死,今生的步步荊棘,無一不在印證著這一點。
任未央收回目光,眼底的遲疑瞬間消散,只剩下決絕。
她沒有選擇,復仇之路容不得退縮,她必須抓住這五年時光,拼盡全力變強。
她盤膝坐好,深吸一口氣,周身的靈氣瞬間躁動起來。她不再壓制進階的契機,全力運轉功法,引導著體內的靈力衝擊瓶頸。
四面八方的靈氣如同被狂風席捲的落葉,鋪天蓋地般湧向任未央,在她周身凝聚成一道巨大的靈氣漩渦。
漩渦之中,靈氣化作利刃,不斷切割、重塑著她的經脈與丹田,痛苦再度襲來,比之前的肉身打磨更為劇烈。
葉歸硯察覺到靈氣異動,抬眸望去,見任未央正在進階,當即放下古籍,沉聲道:“林師兄,莫要出聲,切勿打擾小師妹進階。”
林柯:“……”
他明明什麼都沒說,怎麼又被點名了?
可他也顧不上計較,目光緊緊盯著任未央周身的靈氣漩渦,心中滿是震驚。
這進階的聲勢,未免太過浩大了些。
不過一刻鐘的時間,靈氣漩渦驟然收縮,盡數湧入任未央體內。她周身的氣息猛然暴漲,金丹中期的瓶頸應聲而破,順利進階金丹後期!
林柯目瞪口呆,下意識道:“這就成了?進階金丹後期,竟這般容易?”
葉歸硯皺眉看了他一眼,示意他保持安靜。
林柯連忙閉上嘴,可心中的震撼卻久久無法平息。
金丹期的進階,哪怕是天才,也需數月籌備,小心翼翼突破,哪有人像任未央這般,一刻鐘便水到渠成?
可更讓他震驚的還在後面。
任未央進階金丹後期後,氣息並未穩定下來,反而繼續攀升,靈氣漩渦再度凝聚,比之前更為狂暴。
她沒有停下,而是要順勢衝擊金丹圓滿!
林柯緊張得嚥了口口水,手心都冒出了冷汗。
連續進階兩個小境界,這簡直是聞所未聞!
金丹期的根基本就需要穩紮穩打,這般急於求成,很可能導致根基不穩,甚至反噬自身。
葉歸硯也不由得握緊了拳頭,眼中閃過一絲擔憂。
他聽風鈴兒說過許多關於任未央的事,知曉這位小師妹向來不按常理出牌,擅長創造奇蹟,可此刻這般瘋狂的進階方式,還是讓他有些心驚。
但他並未上前阻止。
他相信任未央的判斷,也相信她。
一個時辰後,更為磅礴的氣息從任未央體內爆發出來,金丹圓滿的瓶頸被徹底衝破!
她的修為穩穩停留在金丹圓滿,周身靈氣繚繞,氣息渾厚而凝練,絲毫沒有根基不穩的跡象。
林柯已經驚得說不出話來,只覺得自己這麼多年的修行,像是白活了一場。
可任未央依舊沒有停下。
她深吸一口氣,丹田內的金丹微微震顫,一股更為強悍的氣息正在醞釀。
林柯瞳孔驟縮,終於明白她要做什麼,失聲驚呼:“她瘋了?她要直接衝擊元嬰期?”
凝聚元嬰,乃是修仙路上的一道天塹,無數修士卡在金丹圓滿,終其一生都無法邁過這道門檻。
這不僅需要雄厚的靈力,更需要堅韌的意志、穩固的根基,以及一絲運氣。
破碎金丹,凝練元嬰,分化元神,打磨六識,每一步都兇險萬分。
金丹一旦破碎,若無法成功凝聚元嬰,不僅一身修為會付諸東流,更可能因靈力反噬,當場殞命。
即便是心志最為堅毅的修士,在破碎金丹之前,也會耗費數年時間籌備,尋找天材地寶護身,邀請強者護法,從未有人像任未央這般,剛突破金丹圓滿,便要立刻衝擊元嬰期!
葉歸硯的臉色也變得凝重起來,周身浩然正氣悄然鋪開,做好了隨時護法的準備。
他知道任未央為何如此急切,無極宗虎視眈眈,都容不得她有一絲一毫的停歇。
任未央閉著雙眼,腦海中閃過師傅烈山霸的囑託,閃過師兄們的守護,閃過任歸滿身的疤痕,閃過青禾純淨的眼眸。
這些畫面化作支撐她的力量,讓她心中再無半分畏懼。
丹田內,圓滿的金丹靜靜懸浮,散發著柔和的金光。
下一刻,任未央心中一動,催動全身靈力,猛地衝向金丹!
砰!
一聲巨響,丹田內的金丹驟然破碎!
磅礴的靈力瞬間爆發開來,如同決堤的洪水,在她體內肆意衝撞。
周圍的靈氣也隨之劇烈震盪,荒蕪空間內的枯木碎石被靈氣掀飛,形成一道巨大的氣浪,朝著四周擴散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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