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未央仿若未曾聽聞巫峰的提醒,前行的腳步沒有停頓。
她不曾止步,身側的奕蒼、方信,還有小黃與小兔子,自然也緊緊跟隨,無人有退縮的念頭。
巫峰僵在原地,望著眾人的背影,心底翻湧著震撼。那個滿身疤痕的小孩性子冷硬,從不懂討好旁人,在他看來並不算討喜,可眼前這些人,明明知曉前方藏著致命兇險,卻依舊執意前行,這份執念,讓他始終無法理解。
就在這時,數道強橫的魔氣朝著這邊席捲而來,氣息厚重綿長,壓得周遭的魔氣都變得凝滯。
任未央立刻收住腳步,與奕蒼交換眼神,兩人帶著方信和靈獸快速閃身,躲到一旁的魔氣礁石後方。
奕蒼抬手佈下隱匿結界,將眾人的氣息徹底包裹遮掩,確保外來者無法察覺分毫。
巫峰還停在原地,想要避讓已經來不及。
他摸了摸自己斷掉的魔角,連忙扯下身上的兜帽,將腦袋死死罩住,生怕被魔淵的高層認出身份。
下一刻,三道身影落在血冕之塔前,周身氣息沉穩,皆是魔帥級別的戰力。
為首的是身形矮小的白鬚老者,左臂乾癟、右臂異常粗壯的壯漢,還有頭上裹著花色布巾的老婦,三人皆維持人形,周身魔氣醇厚溫潤,若不細辨氣息,與人族修士並無二致。
任未央等人躲在結界後靜靜觀望,全程保持安靜,不敢發出半點動靜。
三位魔帥落地後,目光率先鎖定巫峰。白鬚老者眉頭皺起,開口問道:“六皇子,你在血冕之塔前逗留,所為何事?”
巫峰心底把任未央一行人埋怨了無數遍,表面卻揚起脖頸,擺出王族皇子的傲氣:“我只是隨意逛逛,並無他事。”
“六皇子身為魔淵王族,生來便擁有精純魔氣,不該虛度光陰,應當潛心修煉,提升自身實力,肩負起王族責任……”
白鬚老者開始絮絮叮囑,滿是長輩對晚輩的期許。
巫峰聽得頭大,連忙擺手打斷:“好了好了,我知曉了,這就離開去修煉,絕不在此逗留。”
他最怕這些老一輩的魔帥囉嗦,說完便快步離開,卻不敢走得太遠。
他的魔角還在任未央等人手中,若是就此離去,這輩子都別想拿回屬於自己的根基。
巫峰退到暗處後,三位魔帥開始交談,話語清晰傳入任未央耳中。
“任歸進入血冕之塔已有十二日,至今未曾傳出動靜。”
“他的魔氣純度,是僅次於魔尊的存在,身上的封印必然能在塔中解開,順利出關。”
“當年封印他的幕後之人,依舊沒有查明嗎?魔淵藏著這樣的內鬼,不將其揪出,日後還會出現同樣的禍事。”
“那人休想再傷害任歸!等他從塔中出來,我的魔帥之位便讓給他,我看哪個敢傷他分毫。”
“你這老東西胡說什麼,他從未說過要承接你的位置,他分明更適合做我的接班人。”
“明明我才是最合適的,他此前見你直呼老不死,見我可是喊過夫人的!”
三位魔帥說著說著,便爭執起來,語氣裡滿是對任歸的維護與看重,絲毫沒有魔族的狠戾,反倒像人族長輩爭搶晚輩一般,熱鬧又溫情。
任未央站在結界後,心底滿是錯愕。
此前她做過無數種猜測,想著任歸在魔淵可能遭遇的兇險,想著他孤身一人在陌生之地受盡苦楚,卻從未想過,魔淵的頂尖戰力,竟對他這般珍視。
這些魔帥的言行,與人族的溫情長輩,並無太大差別。
三位魔帥爭執片刻後,漸漸平復下來。白鬚老者嘆了口氣,語氣裡滿是牽掛:“他怎麼還不出來,按常理不該這般遲緩,我將自己的保命玉珏都贈予他了。”
“許是體內封印太過頑固,破開需要耗費更多時間,再耐心等候便是。”
“我們留下的諸多護身寶物,足以護他周全,即便無法闖過全部試煉,也能安然無恙地出來。”
三位魔帥在血冕之塔前佇立良久,確認周遭無異常後,才轉身離去,氣息漸漸遠去,徹底消失在魔淵的灰暗天際下。
待魔帥的氣息徹底消失,任未央等人從礁石後走出,巫峰也連忙從暗處跑了回來。
巫峰看著任未央,連忙開口:“你們都看到了吧,我從未說謊,這些老一輩的魔帥,對任歸的看重,遠勝於我這個王族皇子。”
他見任未央沉默不語,又連忙補充:“你們千萬不要貿然闖塔,任歸擁有王族血脈,天賦冠絕魔淵,自然能順利走出血冕之塔。
可你們是人族修士,一旦踏入塔中,不僅自身難保,還會牽連到塔內的任歸,打亂他的試煉節奏。”
任未央垂眸思索,沒有再執意靠近血冕之塔。
她是人族身份,與魔淵氣息相悖,若是強行闖入塔中,真的影響到任歸的試煉,後果不堪設想。
可她始終無法安心,必須確認任歸的具體狀況,知曉他是否安好。
思緒轉動間,任未央想到了可行的辦法。她轉頭看向方信,開口吩咐:“你看好他,我離開片刻。”
方信還沒來得及回應,詢問她的去向,任未央的身影便憑空消散,徹底消失在眾人眼前。
方信瞪大雙眼,嘴巴微張,滿是震驚,心底暗自驚歎主子的手段愈發高深。
奕蒼眼底微光浮動,體內的魔氣出現短暫的動盪,隨即被他強行壓制。
他看著任未央消失的方向,心底泛起疑惑,她身上藏著太多不為人知的秘密,這些隱秘,他的另一半神魂,是否知曉?
任未央並未遠去,而是進入了問天刀的刀域小世界。
她與任歸的天道聯絡被斬斷,無法直接感知對方的位置,可血獒的神魂一直跟在任歸身邊,血獒的本體,還被封印在刀域的囚籠之中。她想著,或許能透過血獒的本體,與外界的神魂建立聯絡,傳遞訊息。
踏入刀域小世界,周遭是無盡的刀光與空間,九座刀域囚籠懸浮在空中。
任未央徑直走向第一座囚籠,籠中封印著體型龐大如山的血獒,正是血獒的本體。
任未央的手上留有血獒的契約印記,她靠近囚籠的瞬間,印記泛起微光,驚醒了籠中的血獒。
任未央開口呼喚:“血獒。”
籠中的血獒雙眼無神,沒有任何反應,依舊僵立在原地。
任未央又換了個稱呼:“三壯。”
血獒依舊沒有動靜,呆立不動,仿若沒有神智的兇獸。
任未央心底思索,即便抽離了部分神魂,血獒也不該這般毫無反應,想來是刀域囚籠的封印壓制過強,隔絕了它的神智與感知。
如今她已踏入化神期,按照血獒此前的說法,修行至煉虛境,便能解開囚籠,放出這些兇獸。
她的修為尚未達標,可她修行刀訣,掌控刀域之力,或許能暫時撼動囚籠,與血獒本體溝通。
任未央抽出問天刀,刀刃插入地面,運力向上撬動。
刀域之力順著刀刃蔓延,與九座囚籠產生共鳴,囚籠的封印出現細微的鬆動。
她沒有察覺,遠處一直重複練刀的靈心,突然停下了動作,目光投向她的方向,靜靜看著她撬動囚籠的舉動。
任未央全心投入,全力撬動刀域囚籠,囚籠漸漸被抬起,籠中的血獒終於有了反應。
龐大的身軀快速縮小,化作圓滾滾的可愛模樣,眼神帶著幾分呆愣,開口道:“任未央?”
任未央此刻無法徹底解開囚籠,只能勉強撐著鬆動的封印,連忙開口詢問:“三壯,你的神魂與任歸相伴,你們現在境況如何?他是否安好?”
血獒呆愣片刻,大腦緩緩運轉,隨即開口回應:“活著,在血冕之塔第七層。”
任未央心頭一鬆,連忙叮囑:“告訴任歸,務必守住自身,好好活著,我在血冕之塔外等他出來。”
“好。”血獒乖乖應下,小腦袋點個不停。
任未央的力氣漸漸耗盡,撐不住鬆動的囚籠,刀域囚籠重重落回原位,封印重新穩固,沒有一絲縫隙。
看來想要放出血獒本體,確實需要達到煉虛境才行。
血獒的實力比肩煉虛境,若是修為不足之人強行解封,無法壓制兇獸的力量,極易引發浩劫。
得知任歸安然無恙,還闖到了血冕之塔第七層,任未央懸著的心徹底放下,退出了問天刀的刀域小世界,重新出現在眾人面前。
與此同時,血冕之塔第七層。
血獒的神魂突然走神,目光放空,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周身的氣息都變得紊亂。
任歸見狀,腳步一頓,語氣帶著幾分冷硬:“此刻正是試煉關鍵,你怎能分神,不要性命了嗎?”
任歸本就性子冷硬,對誰都帶著疏離,唯有在任未央面前,才會展露溫順的一面。
血獒回過神,黑眼圈包裹的眼珠瞪得滾圓,驚撥出聲:“大人!任未央來魔淵了!”
任歸身形踉蹌,險些被塔中的試煉機關擊中,心底掀起波瀾,開口道:“你休要胡言。”
血獒晃動著圓滾滾的身軀,語氣急切:“我沒有說謊,任未央進入了問天刀的刀域小世界,見到了我的本體,這是她親口傳遞的訊息。”
任歸的雙眼瞪得與血獒一般大小,滿是不敢置信,單薄的身軀都微微顫動。
血獒沒有停頓,繼續轉述:“任未央讓我轉告你,一定要好好活著,她在血冕之塔外,等你出來。”
滿身刻著靈魂疤痕的小孩,此刻雙眼亮得驚人,像是藏著魔淵最璀璨的星光。
任未央來了,來魔淵接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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