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山霸微微俯身，目光落在任未央身上，語氣鄭重：“大家沒有讓你失望，所有堅守，都有迴響。”
任未央眉眼舒展，唇角揚起淺淡的弧度。她生得明豔奪目，笑起來卻帶著不染塵埃的純粹，褪去了戰場的殺伐，只剩少年人的澄澈。
任歸懸著的心徹底放下，暗自慶幸人族修士未曾辜負任未央的信任。他從儲物袋裡摸出一袋靈果糖豆，分出一把遞到青禾面前。
烈山霸抬手，輕輕撫過任未央的發頂，語氣溫潤：“你也從來，沒有讓我們失望過。”
任未央的眼眸彎成月牙，周身的戾氣都消散了大半。
烈山霸心底輕嘆，他的小徒弟，不過十六歲，本該在宗門安心修行，卻要扛著這般多的壓力，守著無人知曉的戰場。
老者將這段時日發生的所有事，一五一十告知任未央。
此前第八魔校在虛空戰域散播的，全是人族對任未央的聲討，刻意隱瞞了戰天宗師兄們的佈局，也抹去了風鈴兒、上官彥等人的掙扎與發聲。
而烈山霸說的，是穆寒舟失明之下佈下的全盤棋局，是尚飛鴻、燕江諸位師兄的暗中守護，是四位摯友歷經劫難後，義無反顧為她吶喊的真相。
任未央心底泛起波瀾，她早料到上界與葉尋詩相關的勢力，不會輕易放過自己，她不懼針對，卻沒料到對方會繞開她，對她身邊之人下手。
在她毫無察覺的時刻，失明的大師兄穆寒舟，早已佈下層層防護；宗門的師兄們，默默替她擋下了無數明槍暗箭。
任歸停下吃糖豆的動作，湊到青禾身邊低聲呢喃：“未央付出的視線，總算沒有白費。”
青禾撲扇著羽翼，乖乖點頭，冰藍色的眼眸落在任未央身上，滿是信賴。
任未央聽完所有原委，周身泛起淡淡的殺意：“師尊，勞煩三位戰將暫守虛空戰域，我要外出一趟。”
烈山霸抬眸：“你要去往何處？”
“清理人族之中的蛀蟲，查清楚是誰給了他們好處，讓他們敢對我師兄摯友的家族宗門下手，敢當眾詆譭你，逼迫戰天宗。”
任未央的語氣清晰，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容動搖的決心。
烈山霸心口泛起酸澀，堵得發悶。
小徒弟所思所做，全是為了身邊之人，從未考慮過自己。
這場針對她的死局裡，承受最多惡意的人，是她自己啊。
烈山霸直視著她的眼睛，直白問道：“那你自己呢？你心底的想法，是什麼？”
任未央微微怔住，她從未認真想過這個問題。
她早已習慣承受世間惡意，前世今生，皆是如此。只要身邊之人平安，外界的詆譭與傷害，她都可以不在意。
烈山霸見她沉默，繼續追問：“你該看明白，這場局從頭到尾都是衝你來的。拋開守護與責任，拋開所有人的期待，你自己，想做什麼？”
任未央偏過頭，認真思索片刻，抬手握住問天刀的刀柄，指尖輕輕摩挲刀身。
她抬眸望向天際，眼底泛起璀璨的光，語氣帶著少年人的恣意：“我想有朝一日，蕩平魔淵禍亂，再一刀破開天門，親自看看上面藏著什麼樣的牛鬼蛇神。”
烈山霸瞬間僵在原地，心底掀起驚濤駭浪。
年輕時的他，意氣風發，力壓同輩修士，堅信自己能守住中州兩界幕，護好人族疆域。突破涅盤境時，他也曾對天界抱有憧憬，想著即便仙路斷絕，也要踏碎雲霄，登臨天界。
可常年駐守戰場，舊傷纏身，雄心壯志漸漸被歲月磨平，只剩堅守的執念。
此刻聽著小徒弟的話，他忽然發覺，自己遠不如眼前的少女。
他一生困守在人族的規則框架裡，而任未央，從來不受世俗束縛，她要打破天地桎梏，要一刀劈開這方天！
烈山霸回過神，當即開口：“這一次，由我去處理那些人族蛀蟲。”
任未央面露疑惑：“師尊，你不是要駐守中州嗎？”
“我曾說過，此生不離中州戰場，可那是在無人欺辱我戰天宗弟子的前提下。如今這些人都欺負到你們頭上，我這個做師尊的，沒有袖手旁觀的道理。”烈山霸的語氣帶著護短的堅定。
任未央輕輕點頭：“好，那就勞煩師尊了。”
“傻孩子，這是我該做的。”烈山霸揉了揉她的發頂，轉身便離開了虛空戰域。
躲在戰域邊緣的第八魔校，察覺烈山霸離去，立刻想趁機逃竄。
下一秒，任未央的身影閃現在他面前，墨色問天刀橫在身前，攔住去路：“想去哪裡？戰事未停，繼續交手。”
她絕不可能放第八魔校離開，一旦他將烈山霸離戰的訊息傳回魔淵，中州防線必會陷入動盪。
任歸將最後一顆糖豆丟進嘴裡，舉起魔淵王印，徑直朝著第八魔校衝去。
青禾振翅飛起，永霜真意瀰漫開來，虛空戰域之中，飄起細碎的霜雪，寒氣籠罩全場。
三方身影再次纏鬥在一起，刀光、魔印、霜雪交織，戰鬥重新打響。
烈山霸離開虛空戰域後，第一時間擒獲了所有提議交出任未央的人族修士，還有聯手襲擊合歡宗、縱火焚燒葉家的惡徒，順帶揪出了一眾趁亂謀利的宵小之輩。
原本安靜的戰天宗山門前，瞬間跪了一地人。
烈山霸負手立在人群前方，涅盤境的威壓鋪開，將所有人死死壓制在原地，無法動彈。
被壓制的修士面色慘白，拼命掙扎，卻始終無法起身。
烈山霸即便舊傷纏身，依舊是人族頂尖戰力，當年三大魔帥聯手圍攻，都沒能將他斬殺。他不讓這些人起身，便無人能站起身。
周遭圍觀的修士越來越多，將戰天宗山門圍得水洩不通。
烈山霸聲如洪鐘，傳遍全場：“就是你們這些人，暗中作祟，針對我戰天宗弟子。說吧，上界給了你們什麼好處，讓你們敢做出這等背叛同族的事。”
被擒的修士知道，烈山霸這是要秋後算賬，可他們死也不能承認勾結上界的事實，當即開口怒罵。
“烈山霸，你依仗境界修為欺壓同族，算什麼正道領袖！”
“不錯！你曾立誓一生駐守兩界幕，如今擅離戰場，是何用意！”
“你有時間在此清算同族，不如返回前線守疆土！若中州防線失守，人族傾覆，你烈山霸就是千古罪人！”
這些年來，這些人慣用的伎倆從未變過。
從前的烈山霸，會因人族大義，放下私人恩怨，默默返回戰場堅守。
如今的烈山霸，徹底想通了。
這天下，從來不是靠他一人就能守住的，更不能任由旁人，只揪著戰天宗肆意欺壓。
烈山霸手握長槍，槍柄重重跺在地面，煙塵四起。
“交代清楚幕後之人，否則，我不介意在此地，將你們就地正法！”
怒罵聲瞬間停歇，跪地的修士面露懼色，沒想到烈山霸真的敢不顧輿論，痛下殺手。
圍觀的修士也心生畏懼，看向烈山霸的眼神帶著惶恐。
人心向來如此，習慣性憐憫看似弱勢的一方，全然不顧是非曲直。
烈山霸本就不善言辭，周身殺氣瀰漫，更讓人心生畏懼。
戰天宗的弟子全都奔赴九大洲戰場，親傳師兄們也在外奔波，此刻無人站在烈山霸身邊，為他說一句公道話。
就在這時，一群少年修士快步衝了過來。
這些人，有來自九霄雲宮的弟子，有文心閣的學子，全是當年任未央在清虛洞天捨命救下的人。
他們沒有絲毫猶豫，徑直走到烈山霸身側，並肩而立，用身軀站在他身邊，成為最堅實的支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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