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山霸望著九霄雲宮的殿宇,心底盤桓著萬千思緒。
戰天宗的弟子各有際遇,有人身帶舊傷,有人心性未穩,可只要守在宗門之內,總能安穩度日。
唯獨任未央不同,魔淵修士覬覦她的極品木靈根,上界勢力視她為眼中釘,一身特殊血脈,成了各方勢力覬覦的目標。
他若就此隕落,這世間還有誰能拼盡一切護著任未央?
這個念頭,在烈山霸心底盤旋了無數時日。
此次清理人族內部的蛀蟲,他不願任未央過早樹敵,便親自出手攬下所有殺伐。向來不願與上官崇明有過多牽扯,此刻也主動放下過往隔閡,將最牽掛的小徒弟託付出去。
他還授意萬寶樓,將任未央駐守虛空戰域的事傳遍九州,想讓天下修士記著這孩子的付出。
歲月留給烈山霸的時間已然不多,他只能拼盡所能,提前鋪好所有路,為任未央掃去前路障礙。
上官崇明看著眼前的師兄,心底翻湧著複雜情緒。
數十年不曾往來的師兄,主動向他託付要事;向來強勢果決的烈山霸,說出了滿是落寞的囑託。他迎著烈山霸的目光,鄭重頷首,每一個字都帶著分量:“我會傾盡九霄雲宮之力,護任未央周全。”
烈山霸得到答覆,轉身便要離去,沒有半分拖沓。
上官崇明快步上前,開口挽留:“師兄,我可替你駐守兩界幕,你返回宗門休整。”
烈山霸腳步未停,語氣帶著一貫的疏離:“不必,你守好九霄雲宮,管好宗門弟子即可。”
看著烈山霸的背影消失在天際,上官崇明轉身便著手整頓九霄雲宮。
不過兩個時辰,宗門內的奸佞之輩盡數被揪出。二十餘名心術不正的戰卒,三名徇私枉法的執事,一位勾結外邪的長老,連當年溫潤光暗中作梗、阻礙任未央入學的舊事,也被一併翻出。
整個九霄雲宮陷入沉寂,所有人都屏息凝神,不敢有半分異動。
上官崇明站在宗門大殿之上,語氣帶著失望:“九霄雲宮仰承天穹浩氣,立宗之本便是光明磊落,你等行徑,不配留在宗門之內。”
被揪出的眾人鬆了口氣,只當是逐出師門的懲戒。
下一秒,上官崇明的語氣染上凜冽:“你等依仗宗門名望,斂財害命,構陷同門,按宗規,當斬!”
話音落,靈力席捲大殿,數十顆頭顱應聲落地,鮮血濺在殿內玉柱上,觸目驚心。
九霄雲宮上下鴉雀無聲,眾人這才想起,上官崇明閉關數十載,骨子裡藏著鐵血手段,從不是溫和可欺之輩。
烈山霸外表兇悍,內裡藏著仁善; 上官崇明外表儒雅,行事卻從不容情。
上官崇明的目光掃向大殿角落,落在渾身發抖的溫潤光身上。
溫潤光嚇得癱軟在地,失聲尖叫:“別殺我!此事與我無關!是上界仙人逼我定位九霄雲宮,我身不由己!”
上官崇明抬起手,靈力凝聚指尖,想起溫潤光與任未央的舊怨,又緩緩收回力量:“將此人押往兩界幕,交由任未央處置。”
溫潤光撿回一條性命,卻比殞命更讓他恐懼。
無極宗上下盡數折在任未央手中,他若落到任未央手裡,定會承受比死亡更難熬的折磨。他拼命掙扎嘶吼,卻被戰衛牢牢捆住,押著往中州戰場而去。
上官崇明清理完宗門叛徒,轉身便消失在天際,沒有向上官彥交代半句。
九霄雲宮的弟子面面相覷,心底滿是驚悸。
宗門上空的結界已然消散,院長卻獨自離去,留下滿門弟子不知所措。
有戰卒低聲呢喃:“我們,要不要也奔赴戰場?”
本以為會引來嘲諷,話音剛落,便有無數道聲音附和。
“我願前往兩界幕,與人族共戰!”
“任未央十六歲便能鎮守虛空戰域,我等身為九霄雲宮弟子,豈能苟且偷生!”
這段時日的壓抑與迷茫,在這一刻盡數爆發。
院長尚且想奔赴前線,他們這些年輕弟子,更該扛起守護人族的責任。
成群的九霄雲宮弟子走出宗門,提著兵刃朝著中州兩界幕進發。腳步踏在中州長街上,心底的鬱氣盡數散開,只剩奔赴戰場的赤誠。
文心閣的學子放下書卷,脫下儒衫換上勁裝;各大家族宗門的修士辭別親友,提著法寶踏上征程;散修們結伴而行,朝著同一個方向匯聚。
烈山霸走在人群之中,身邊的修士越來越多,黑壓壓的人群朝著兩界幕湧去,聲勢浩蕩。
他常年駐守前線,除了四大宗門的核心弟子,尋常修士極少有人認得他的模樣。
有年輕戰卒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帶著關切:“老伯,你年事已高,不必奔赴險地,殺伐之事,交給我們年輕人便好。”
另一人也跟著勸說:“是啊,前線兇險,你返回故里安度餘生,我們定會守住人族疆域。”
烈山霸愣在原地,這是他生平第一次,被人勸著退離戰場。
數十年來,他永遠衝在最前線,擋在所有修士身前,早已習慣了以身鑄防線。此刻被年輕修士護在身後,心底泛起複雜難言的情緒。
他看著周遭密密麻麻的人群,開口問道:“你們為何都要奔赴戰場?”
人族與魔淵糾葛千年,數次戰事危急,也從未有過如此多的修士主動奔赴前線。
最先開口的年輕戰卒揚聲回應:“自然是為了守護人族!任未央的事蹟,你定然聽過,戰天宗的小弟子,年僅十六,獨自鎮守虛空戰域,抵禦魔校侵襲。我等修為不及她,卻也能斬殺魔卒,盡一份心力!”
旁邊的修士攥緊兵刃,語氣激昂:“魔淵還想逼迫人族交出同胞換停戰,痴心妄想!這一戰,我們要一路打向魔淵腹地,讓他們再也不敢進犯九州!”
群情激奮,吶喊聲傳遍長街。
烈山霸鼻尖發酸,眼底泛起溫熱。
他守了人族數十年,被同族構陷時,也曾懷疑堅守的意義。此刻看著眼前的年輕修士,終於明白,他守護的從來不是奸佞蛀蟲,而是這群心懷赤誠、敢為人先的人族後輩。
年輕修士見他還站在原地,又想勸說。
烈山霸抬眸,語氣帶著沉穩:“任未央十六歲能守戰域,我雖年邁,卻還有一身氣力,斬殺魔將,不在話下。”
周遭響起善意的笑聲,沒人將這番話當真,只當是老人的壯志豪情。
“老伯有此心志,便與我們同行,路上有個照應。”
“我這裡有肉乾,你拿著墊墊肚子,前線可沒有閒情吃食。”
烈山霸混在人群之中,與無數陌生修士一同,朝著中州兩界幕走去。
一路同行,歡聲笑語不斷,年輕的修士們聊著前線的戰事,說著任未央的傳奇,眼底滿是嚮往。
烈山霸走在其中,彷彿回到了年少時,意氣風發,一心守土。
與此同時,青州無極宗舊址,幽冥淵深處。
慕容軒在淵底困了無數時日,早已沒了當年無極宗大師兄的模樣。
渾身佈滿傷痕,容貌被毒氣損毀,寒症侵骨,毒素順著血脈蔓延全身。
若不是體內的水靈根凍住血脈,壓制毒素擴散,他早已殞命在淵底。
周遭的毒蟲盡數死絕,一隻幽冥蝶蠱王在他掌心成型,蝶翼泛著幽藍微光,是幽冥淵最兇戾的蠱王。(蠱王設定是這樣的,未央的是因為吸食的血脈之力所以會發生異變,蠱王的形成條件開始就已經說了哦)
慕容軒靠著最後一絲意志,護著蠱王爬出幽冥淵。
陽光落在他身上,刺得他睜不開眼,過往的記憶盡數湧上心頭。
當年他聽信讒言,與無極宗眾人一道,冤枉任未央殘害靈獸,親手將她打下幽冥淵。那時他只當是尋常懲戒,從未想過這淵底是何等煉獄。
如今親身經歷,才知任未央當年承受的苦楚,千倍萬倍於他。
悔恨啃噬著他的心神,他拖著殘破的身軀,攥著幽冥蝶蠱王,朝著中州兩界幕的方向趕去。
他想贖罪,想將這蠱王送給任未央,哪怕只能換來一絲原諒,他也甘願付出一切。
四方修士,皆往中州匯聚。
有人為守護人族,有人為彌補過錯,有人為追隨心中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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