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未央動身返回中州,只帶了擅長極速飛行的青禾,連任歸都留在赤州坐鎮。
青禾振翅展開永霜真意,裹挾著任未央穿梭天際,速度快得破開雲層氣流,不過半日功夫,就踏足中州地界,徑直趕往中州兩界幕前線。
烈山霸收到傳訊,第一時間從防線趕過來,大步流星走到任未央面前,語氣滿是關切:“小么,你怎麼突然回來了?不是去赤州支援防線了嗎?是不是那邊出了變故?”
任未央腳步沒停,攥著青禾的羽翼往前趕,烈山霸只能跟在後面一路小跑。
“師傅,萬寶樓主現在在哪?”任未央頭也不回地問。
烈山霸想到被自己薅得快底朝天的萬寶樓,語氣發虛:“小么,有啥事跟師傅說就行,萬寶樓實在榨不出啥好東西了。”
任未央腳步頓住,仰頭看向烈山霸,滿眼疑惑。
高大的老者眼神閃躲,硬是沒敢承認自己把萬寶樓的存貨搬了大半。
任未央無奈開口:“師傅,我不是去搶萬寶樓的東西,我要去人族祖地,想讓萬寶樓主帶我過去。”
“去祖地?你跑那去做什麼?自從你們上次從清虛洞天曆練出來,不周聖木甦醒後,就不許任何修士靠近了。”
烈山霸清楚任未央從不是胡鬧的性子,人族祖地的准入規矩,向來是清虛洞天三甲修士才能踏入,這是千年不變的規則,也是為了保護瀕臨枯竭的祖地。
任未央對師傅從無隱瞞,神色鄭重:“師傅,不周聖木甦醒,本就是因為我。它會讓我靠近的,這次我不進祖地內部,只要一截聖木的樹枝。”
烈山霸心頭猛地一震,伸手捂住任未央的嘴,警惕地掃視四周,生怕這番話被旁人聽去。
隨後壓低聲音,帶著警告的意味:“小么,這話萬萬不能對外說。”
任未央乖乖點頭,烈山霸才鬆開手。
老者心底翻江倒海,那株不周聖木,是天地初開便存在的靈根,聖木裡寂滅的遺蹟,是上古人族的棲居之地,沉寂了數萬年,竟然是因為自己的小徒弟甦醒。
小徒弟的身世,遠比他想象的還要特殊。
烈山霸沉默許久,聲音壓得極低:“不管你要做什麼,沒人會同意你拿走聖木的樹枝,那是祖地的根。”
“我知道,所以才找萬寶樓主同行,他會幫我。”
“小么,你想過嗎?這事一旦洩露,你會成為眾矢之的。”烈山霸滿眼憂色,他從不懷疑任未央的本心,可人性複雜,覬覦聖木、忌憚她身世的人,會不擇手段對她下手。
任未央點頭:“我清楚後果,但我必須做,我要真正救赤州。”
烈山霸心知赤州處境艱難,九大洲的防線都在對抗魔淵,根本抽不出多餘的戰力和資源支援赤州。
小徒弟心懷善意,可他不能看著她以身犯險。
“可你……”
“師傅別擔心,我修行從不懈怠,成長速度足夠快。就算今後要面對天下修士,我也能扛住所有風雨。”
烈山霸長嘆一聲,終究鬆了口:“那老傢伙在滄瀾河邊釣魚。”
任未央立刻點頭,轉身就往滄瀾河跑。
剛跑幾步,又折返回來,撲進烈山霸懷裡,像個撒嬌的孩子,用腦袋蹭了蹭老者的肩頭,輕聲說:“師傅,一定要好好活著。”
說完,便轉身快步離去。
烈山霸僵在原地,站了許久許久。
每次見面,小徒弟都反覆叮囑他活著。
老者指尖微顫,從儲物袋裡取出一枚丹藥服下,心底暗暗發誓,活著,他一定要活著。
任未央一路疾馳,很快趕到滄瀾河邊。
滄瀾河是幾番易手的地界,前不久才被人族重新奪回,河水潺潺,岸邊草木蔥蘢。
萬寶樓主坐在輪椅上,手持釣竿,靜靜垂釣。
孔垂光坐在一旁,潛心學習卜算之術,傳承萬寶樓主的衣缽。
任未央跑上前,笑著打招呼:“五師兄,樓主。”
孔垂光放下卜算竹簡,起身看向任未央:“小師妹,怎麼跑這麼急?出什麼事了?”
萬寶樓主斜睨了任未央一眼,握釣竿的手指微微發僵。
每次見到任未央,他都會想起預言裡的滅世畫面。
他想盡辦法阻止,卻次次被反噬,如今只能困在輪椅上,守在戰場前線,選了一條賭她救世的路。
心底壓著預言的重擔,心緒始終無法平靜,索性直接扭過頭,裝作沒看見。
任未央不在意他的態度,開門見山:“樓主,我來找你,是想讓你帶我去人族祖地。”
萬寶樓主頭也不回:“祖地有祖地的規矩,我沒本事帶你硬闖。”
孔垂光見狀,伸手轉動輪椅,把背對任未央的萬寶樓主轉了過來。
萬寶樓主額頭青筋直跳,氣不打一處來。
“小師妹,你和樓主慢慢談,我前段時間得了件寶物,去取來給你看看。”孔垂光笑著打了個圓場,轉身快步離開,把空間留給兩人。
萬寶樓主氣惱地丟下釣竿,看向任未央。
任未央說話直截了當:“我要取一截不周聖木的樹枝,帶去赤州。”
不等萬寶樓主發作,任未央繼續說:“我身懷極品木靈根,能催動不周聖木生長,不會損傷它的根基。”
萬寶樓主臉上的怒意瞬間凝固,眼睛越瞪越大。
任未央敢直言,不是信任萬寶樓主,而是清楚在對方眼裡,自己本就是預言裡滅世的人,沒有比這更可怕的事了。
“我想真正救赤州,救這片土地上的人。”任未央補充道。
萬寶樓主心頭微動。
預言裡她滅世,可如今她在救世,走的是截然相反的路。
老者咬牙,終究鬆了口:“好,我帶你去。但能不能拿到樹枝,全看你自己,我不會出手幫你。”
任未央點頭,從儲物袋裡摸出輕身符貼在輪椅上,推著萬寶樓主,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快速消失在河邊。
萬寶樓主的話語權,遠比任未央想象的還要重。
一路暢通無阻,穿過層層禁制,很快抵達人族祖地外圍。
駐守祖地的戰將,見到是萬寶樓主,直接側身讓路,沒有半分阻攔。
萬寶樓主冷聲道:“不周聖木誕生靈智,甦醒後不許任何人靠近,就算你是為了赤州,我也不會幫你求情,你……”
話到嘴邊,突然噎住,再也說不下去。
因為任未央推著他,沒有遭遇任何阻礙,徑直踏入了聖木禁止外人靠近的範圍。
兩人一路走到不周聖木的正下方,參天樹木遮天蔽日,枝葉繁茂,散發著濃郁的生命氣息。
一截新生的嫩綠枝條,主動垂落到任未央面前,輕輕晃動,像是在親暱地觸碰她。
任未央抬手,輕輕拍了拍柔軟的枝條。
眼前這一幕,讓萬寶樓主瞳孔驟縮,眼中滿是驚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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