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獸王庭，內城銅雀大殿的外廳。
陽光順著高聳的漢白玉石柱灑在光潔的地板上，將這裡原本陰森的古老宮殿映照得亮堂了幾分。
大廳中央，一張由兩條厚重黑鐵軌道和一扇飛船合金艙門強行搭起來的“長條櫃檯”前，此時正排著一條長長的、有些滑稽的隊伍。
櫃檯後面，顧九正單手拿著一根自來水筆，有些吃力地在一本嶄新的賬冊上飛快地劃拉著。
在他身後，一箱箱散發著油墨香氣的黑色紙片——“神女券”，整整齊齊地碼放成了一堵高牆。
“神女大人，俺還是覺得……這沉甸甸的金子抓在手裡踏實。”
炎傲頂著半張高高腫起的虎臉，有些有些侷促地站在櫃檯前。他粗壯的手指裡死死捏著一袋子沉甸甸的黃金和赤金獸核，看著櫃檯裡那薄薄的黑色紙片，一雙虎眼瞪得溜圓。
“這紙片片……風一吹就飛了，咋能當錢使啊？
萬一哪天俺們虎城斷了糧，這紙片片能換肉吃不？”
“炎少主，金子能解你的詭疫嗎？”
姜寧半躺在櫃檯後面的真皮按摩椅上，手裡端著一盒剛衝好的熱可可，杏眼微眯，嘴角掛著一抹散漫的冷笑。
“這荒原大水衝過來，金子能當木筏劃不？
大康殘黨的屍潮殺過來，你把金子砸它們腦門上，它們能管你叫爹不？”
“不能。”炎傲抓了抓腦袋，老老實實地回道。
“對啊。
但這‘神女券’能換老孃手裡的特效口服液，能換姜鐵剛煉出來的特種軸承，還能買我青草坡空運來的精細白麵。
老孃說它是錢，在這南蠻界，它就是唯一的硬通貨。”
姜寧指了指他手裡那袋子金子。
“你把虎城今年的火精礦和金子存進老孃的倉庫。
顧九在這賬冊上給你記上數字。
你拿著這紙片，在千流互市的神女百貨裡買什麼都打八折。
這叫‘信用貨幣體系’。
你懂是不懂？”
“懂了……也就是俺以後想買藥，得先用俺們虎城的勞動力跟礦石，換這黑紙片片？”
炎傲砸了咂嘴，總覺得哪裡不對勁，但看著不遠處那輛正噴吐著白汽、極具壓迫感的蒸汽裝甲車，他那點微弱的反抗心思瞬間在風裡散了個乾淨。
“聰明。”
姜寧吸了一口熱可可。
“顧九，去給他登記。
虎城今天送來了一萬斤礦石，扣除上週的抗生素和鍋爐電費，發給他兩百塊神女券。”
“好嘞！”
顧九單手在賬本上重重地蓋上了一個“神女集團”的防偽紅色印章，將一小疊黑色紙片遞到了炎傲手裡。
炎傲小心翼翼地捧著那疊紙片，像捧著什麼寶貝似的，樂呵呵地退到了一邊。
白御坐在白骨輪椅上，一雙蛇瞳在炎傲手裡的紙片上掃過，嘴角劃過一抹冷冽而病態的淺笑。
“蠢物。”
他轉動輪椅上前，將一張蓋了白蛇谷印信的靈藥採集契約，穩穩地放在了櫃檯上。
“蛇窟三萬弟子，今夜起，全部接受神女大人的‘防疫勞務’編隊。
所有采上來的情絲繞和萬毒青液，全部折算成神女券，存入蛇窟賬目。”
白御抬起頭，那張陰柔俊美的臉上，滿是對絕對秩序的狂熱崇拜。
“只求神女大人，能在下週的蒸汽重弩車採購名單裡，給蛇窟……留個優先的位置。”
【蛇窟大祭司，果然是天生的壟斷買辦。】
【有了這筆勞務資金，老孃的‘神女銀行’在萬獸王庭算是徹底立穩腳跟了。】
姜寧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弧度，順手往身旁塞了塞。
“蕭長寧，把你的尾巴給我拿開。”
她沒好氣地拍了拍身側。
謝珩正緊緊貼著她坐在寬大的按摩椅裡。他那張俊美無儔的臉上，神色慵懶，修長的右手正拿著一瓣剝了皮的橘子，溫柔地遞到姜寧嘴邊。
“寧寧，吃橘子。”
他聲音低沉，紫金色的豎瞳裡，溫熱的獨佔欲在這一瞬間幾乎要溢位來。
而在按摩椅下方，他那條佈滿紫金鱗片的粗壯麒麟尾巴，此時正像是一條熱乎乎的蟒蛇，死死地纏繞在姜寧的小腿上，甚至還在以一種極其細微的頻率，輕輕振動著。
【這死小子的醋性，現在是越來越不遮掩了。】
【在大雍當攝政王的時候怎麼沒發現他有這麼粘人？整天跟只霸道的護食大狗似的。】
姜寧一咬牙，把那瓣橘子狠狠咬住，連帶著謝珩的指尖也順便咬了一口。
“唔……寧寧，咬得挺疼。”
謝珩順勢收緊了尾巴，眼底閃過一抹極其無賴的戲謔笑意。
“大姐頭！大姐頭！你快來評評理啊！”
就在大廳內充滿了一股酸溜溜的曖昧氣息時，後山工坊的方向，突然傳來了一聲極其淒厲、幾乎要破音的金髮青年叫喊。
只見赫連燼那高挑的身軀，正一瘸一拐地從裝甲車後備箱方向走出來。
他那隻完好的左翼，此時正有些有些滑稽地掛著一個……通體粉紅色、上面還印著一隻巨大雪白兔兔圖案的“高分子防水帆布雙揹帶口袋”。
那粉嫩可愛的兔子圖案，與他那銀金色的長髮、冷硬的黑金色皮袍，以及裂風鷹城少主那桀驁不馴的鷹眼，形成了極其強烈的割裂感。
“大姐頭！這是羞辱！這是紅果果的羞辱！”
赫連燼用那隻完好的左手，死死揪著胸前那兩根粉紅色的揹帶，氣得渾身羽毛都在劇烈地顫抖。
“本少主是翱翔在雷暴中的雄鷹！是天空的領主！
你讓本少主……揹著這麼一個印有……印有粉紅色長耳妖獸的口袋，去天上灑藥劑？！
本少主的英名，全被這布袋子給毀了！”
“小赫啊，有意見？”
姜寧從按摩椅上慢悠悠地直起身子，單手託著腮，歪著頭看著那面紅耳赤的傲嬌少主。
“那是高強度的防水牛津布，拉鍊防漏。
你要是想揹著粗糙的獸皮袋去灑王水，等會兒王水從縫隙裡漏出來，把你大腿上和翅膀根處的毛全部溶乾淨，老孃也絕不攔著你。
顧九，咱們那粉色兔子袋，還有庫存不？”
“有！多的是！”
櫃檯後的顧九強忍著笑，把大喇叭往桌上一拍。
“大姐頭，那可是大努倉庫裡最頂級的‘戰術裝物袋（Hello Kitty款）’，一般人俺們還不給配呢！”
赫連燼聽得胸口一悶，險些當場氣出一口老血。
他一轉頭，正迎上謝珩那雙冷若冰霜、極具侵略性的紫金色豎瞳。
“大鳥。”
謝珩指尖微微彈了彈，一縷紫電在白瓷杯蓋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金屬共振。
“你若是不想背，本王很樂意用我的雷火，把你左邊翅膀的毛，也全部颳了。
這粉紅色的長耳兔子，本王覺得，襯你得很。”
“你……”
赫連燼脖子一縮，老老實實地閉上了嘴，那隻左翼在身後極其有些有些彆扭地扇動了兩下，發出一陣憋屈的鋼羽摩擦聲。
“流雲，你覺得呢？”
車廂角落裡，正坐在木箱上、手捧著一罐蜜桃罐頭吃得正香的流雲。
他那雙漆黑的豹眼緩緩抬起，頭頂那隻剛剛被姜寧縫合好、還打著兩根黑色鋼針的豹耳，極其靈動地抖動了兩下。
他用那隻生鏽鐵勺挖了一塊桃肉塞進嘴裡，聲音乾澀如刀刮。
“大鳥，別磨嘰。”
“大姐頭給的，都是好東西。”
“大狼穿的那身精鋼重甲，跑起來還帶白汽，俺看著都眼熱。”
顧九在櫃檯後推了推金絲眼鏡，笑道：
“流雲，你的傷口還沒長好，老老實實坐著，別亂動尾巴。”
陽光斜斜地照著大殿。
北方的嘆息之牆廢墟上，烏雲依然沉重如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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