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禾明白,不過有些顧忌:“太妃,這樣會不會不太好?”
“有何不好?是她說病了,我為她請了太醫不是為她著想嗎?”蘇晚慢條斯理地裝好最後一盒點心,“這病了,總得請最好的大夫來看才放心不是。”
青禾點了點頭。
太醫一診,真病假病一目瞭然。
若是裝病被揭穿,那沈慧的名聲說出去可就不好聽了。
不過心思不正的人,總得自食惡果。
主子這是擺明了要給王妃出氣,那她也不在乎,誰活著容易呢非得容忍這種人,她們又不是什麼大善人。
“奴婢這就去。”青禾心領神會。
半個時辰後,太醫院的李太醫坐著靖王府的馬車來了。
全府都知道王妃的堂妹病重,太妃親自請了太醫,都又開始傳太妃到底還是護著沈慧這個堂小姐,今兒那些是做給王妃看的。
沈慧在客院裡聽說太醫來了,並不高興,反而臉都嚇白酒白了。
“怎……怎麼請太醫了?”她慌了神,“我說的是請大夫啊……”
請大夫過來她還能悄悄給點錢由著她說啥是啥,這請了太醫豈是由她說的算的?
再者太醫可是宮裡當值,見到的都是貴人,若傳出去她裝病,她這名聲真就完了。
“小姐,現在怎麼辦?”婆子也急了。
“就說……就說我好些了,不用看了……”沈慧語無倫次。
但太醫已經到門口了。
李太醫是太醫院的老人,最重規矩。
既然拿了靖王府的帖子來,就必須見到病人。
沈慧只好躺在床上裝病。
李太醫診脈,眉頭越皺越緊。
這脈象平穩有力,哪有什麼氣急攻心?分明是裝病。
但他是宮裡出來,不會直接戳穿,只淡淡道:“堂小姐這是肝火稍旺,並無大礙。開一劑清火的方子,喝兩日就好。”
沈慧鬆了口氣。
李太醫又道:“不過,裝病傷身,更傷德行。姑娘年輕,應當謹言慎行才是。”
這話說得含蓄,但意思明確。
沈慧臉瞬間紅了。
送走太醫,蘇晚親自來了客院。
“慧兒,太醫怎麼說?”她坐在床邊,語氣溫和。
“說……說沒什麼大礙。”沈慧不敢看她。
“那就好。”蘇晚點頭,“李太醫最有醫德,我叫他來時已提前告訴他不要外傳,你安心休息便是。還有,我已經派人去沈家送信了,說你在這裡一切都好,讓他們不必擔心。”
她暫且給她留個面子,再惹是非就不會這麼輕易放過了。
沈慧一驚:“姑母,您告訴家裡了?”
“自然要告訴。”蘇晚微笑,“你是來做客的,若有什麼閃失,我怎麼跟你祖母交代?放心,信裡只說你一切都好,就是有點想家。”
沈慧心涼了半截。
果然,蘇晚接著說:“你出來也有些日子了,該回去了。我已經讓人備了車,晚膳前送你回沈家。你祖母年紀大了,也該多陪陪她。”
這是要送客了。
沈慧咬著嘴唇,眼淚又要掉下來:“姑母,我、我還想多陪陪您……”
“你有這份心就好。”蘇晚拍拍她的手,“但姑娘家總在親戚家住著不像話,平白留人口舌。”
話說到這份上,沈慧知道再賴著也沒用了,只能應下。
走出客院,青禾低聲道:“太妃,這樣會不會太不給沈家面子了?”
“我給足面子了。”蘇晚淡淡道。
“哪家的貴女你說能有幸得太醫看病,還能讓太妃親自探望?我還準備了禮品好好滴地將她送回家,沈家人但凡懂點禮數,就該明白我是什麼意思。”
沈慧這種攪事精,留在府裡就是禍患。
原主從前縱容她,是為了給沈氏添堵,但她不需要。
她要的可是一個清淨和睦的靖王府。
送走沈慧,她就是要讓整個靖王府知道她這裡容不得心思不正的人。
青禾點了點頭。。
訊息再次傳開,那些以為蘇晚護著沈慧的人不說話了。
這哪是護著沈慧,分明是真的給王妃撐腰。
沈昭瀾聽到沈慧被送走的訊息,怔了半晌,忽然起身:“更衣,我去謝母親。”
“王妃,太妃不是說過無事不要打擾嗎?”綏兒提醒。
“這次不一樣。”沈昭瀾搖頭。
她沒想到母親會把沈慧給送出去。
但既然這次看似是為了她,那人情上她就不能有一點錯,不能讓人議論她不知感恩,不敬婆母。
她到的時候,蘇晚正在院中看書。
見沈昭瀾來,不是很意外。
老大這個媳婦最懂規矩,也最謹慎,哪怕被原主那樣磋磨,也沒有任何越距。
“老大媳婦,你怎麼來了?”
沈昭瀾行禮:“兒媳是來謝母親的。”
“謝什麼?”
“謝母親今日為兒媳做的一切。”沈昭瀾抬起頭,語氣直白。
“慧妹這兩年沒少給我添堵,次次給我難堪,兒媳沒想到您今天會為我說話,還將她送回府。”
這是她第一次在婆婆面前說心裡話,也是想試探婆婆會如何反應。
要擱平時,她婆婆指定會立馬生氣說她是在怨懟她,所以她有意想這樣。
不過無論婆婆是真心還是又在計較著什麼,今日之舉到底是維護了她,她這人向來恩怨分明,該感激便要感激。
只是還是覺得委屈,畢竟若非婆婆當初的縱容,她本該不經歷這些。
罷了罷了,做媳婦的哪有不受罪的,她那幾個好姐妹不都如此,總歸她婆婆最近都說有所改變,且看吧!
蘇晚放下書,看著她:“瀾兒,這本就是我這個做婆婆該做的事,怎還讓你跑來謝上了。
你是我的兒媳婦,是我靖王府的王妃,我向著你是理所應當的,你無需這般謹小慎微。
其實想想,以前我是真糊塗,未嫁你父王前便常聽自個母親說什麼女子嫁了人在夫家也是個外人,誰都得防著,她被我祖母是這般對待,對我也是如此教誨,對我長嫂也是各種立規矩,我自幼耳濡目染,潛意識裡便記下了。
自個兒做了婆婆,下意識地就覺得兒媳是外人,要防著。
若非那日老三媳婦說了一通,我至今都想不明白那些認知是不對的。
如今我想明白了,一家人要想過的都舒心,生活安逸,就不能有那種心思。
你嫁進來後一直為這個家操勞,盡心盡力。你不是外人,是自家人。”
她這些話是從原主記憶裡得出來的。
原主磋磨兒媳婦一部分是不想三個兒子好過,一部分也是她家庭影響的,不然她哪來的那些損招。
除了三兒媳姜苒這個公主是在她算計之外,其她兩個兒媳她都是選了好久才選到既是嫡出又失了生母的。
就是拿準了男子不管內宅,且不好與她這個婦道人家撒潑打滾鬧事,便能更好拿捏又能磋磨媳婦,好來滿足她的扭曲心理。
沈昭瀾這個大兒媳剛進門時與蕭衍也算琴瑟和鳴,互相鐘意,但原主最見不得這樣,各種挑撥離間。
她平日裡管著府中各種事,所以受原主磋磨最多,剛進門前的那些明媚如今是看不到一星半點。
大兒媳此刻如此直白地跟她講話,不過是試探她會怎麼做,那她也不妨直白一點,先讓她有這種她要改變的心理存進去,日後總能慢慢打動。
沈昭瀾愣了下,莫名覺得心裡不是滋味,“嗯,謝母親。”
她有些相信,可還是被婆婆之前那些招數弄怕了。
若不是……
若不是……
她只是做給她看,想等關係緩和些,再跟她開口把沈慧納了進來。
是了,肯定是這樣。
蘇晚看著沈昭瀾神色變化,就知道她並不怎麼相信,但還是溫聲繼續道:
“往後有事就說,別憋著。你是王妃,要有王妃的底氣。誰再敢給你氣受,直接發作便是,我給你撐腰。”
她不信歸不信,日久見人心。
說了才能循序遞進,她耐心足的很。
沈昭瀾打定了主意是這樣,心裡冷涼,“是,兒媳記住了。”
蘇晚擺了擺手,“你府中事多,去忙吧!”
說著又突然轉彎,“對了,你那個堂妹,叫什麼沈慧的,心思不正,也不是個好相處的,日後再別讓她進府了,看著人心煩。”
沈昭瀾怔住,呆呆地應道:“是,兒媳告退。”
婆婆她竟然說沈慧心思不正,還不讓她再入府了。
真不是做給她看的?
送走沈昭瀾,青禾忍不住感嘆:“太妃,王妃定是明白您心意的。”
蘇晚笑笑沒說話。
沈昭瀾剛進門時也是個不服管教敢跟原主對著幹的,但做兒媳的到底做不了太過,不像原主那般什麼都不在乎豁出去地折騰,硬生生便給沈昭瀾的銳氣給磋磨沒了。
對沈昭瀾這裡,便是要給足她底氣,讓她恢復原有的自信。
她要讓她們知道,這個家裡,婆婆不再是敵人,而是後盾。
今日發生的事,在府裡影響不小。
二房院裡,柳清珞看著那金玉簪子,猶豫再三,還是收了起來。
“有時間再送吧。”她對雲兒說,“今日大嫂心中定是不快,不去打擾她了。”
婆婆護著大嫂,是真的變了,還是在拉攏人心?
這後宅的爛事比她生意上的那些糟心事還要讓人難猜。
婆婆她真是常有新招,每次都打的她措手不及,難以應對。
三房院中,姜苒畫完最後一筆,放下筆。
“蘭芷。”她忽然開口。
“明日你去庫房,把那匹母后賞的雲錦找出來,給太妃送去。就說天冷的很,也做件內衫穿,也算是我上次頂撞賠罪。”
蘭芷一愣:“公主,那雲錦是宮中賞賜,一年才得一匹……”
“所以才要送。”平寧公主淡淡道,“太妃今日的所作所為,值得這份禮。”
她在試探。
如果婆婆收了,說明是真的想要和睦; 如果婆婆像從前一樣各種挑刺,那就說明她是裝的。
姜苒搖搖頭,不去想那個可能。
此時的蘇晚,正在燈下寫東西。
這是她研究課題養成的習慣,記錄每天的觀察和進展。
正巧青禾說公主院裡的蘭芷過來了。
見過後,她知姜苒讓人過來是何意思,順著便應了。
等熄燈躺到床上,想起前世研究的那些家庭案例。
每個破碎的家庭背後,都有複雜的心理動因。
而修復的過程,從來不是一蹴而就的。
靖王府這個案例,難度係數很高。
但很有意思。
她翻了個身,閉上眼睛。
要安心養老不是那麼容易的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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