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玉妍哼了一聲:“原來是靖王太妃。來得正好,你這好兒媳衝撞了本宮的車駕,非但不賠罪,還縱容婢女頂嘴,本宮正要替你管教管教。”
“是嗎?”蘇晚眉梢微挑,語氣不急不躁。
“不知是如何衝撞的?本宮方才在車上,似乎聽到有百姓說,是二公主的馬車,從岔路口突然加速衝出,險些撞上我兒媳規規矩矩行駛在正道上的馬車。怎麼到了二公主口中,卻成了我兒媳衝撞你?”
她聲音清晰,不急不緩,卻讓周圍所有人都聽清了事實。
圍觀百姓頓時議論紛紛,看向二公主的眼神也變了。
蕭玉妍臉色一僵,沒想到蘇晚竟然聽到了,還當眾說了出來。
她強辯道:“你胡說什麼,分明是她的車駕突然……”
“二公主……”蘇晚打斷她,臉上的笑容淡了些,“本宮雖上了年紀,但還不至於分不清是非曲直。
這朱雀大街每日車馬如流,想必也有不少行人商賈看到了方才情景。
二公主若執意要論個明白,不如咱們請京兆尹府的衙役過來,挨個詢問在場的目擊百姓?或者,直接去宮裡,請皇后娘娘主持公道?”
她搬出了京兆尹和皇后,更是暗示要當眾對質。
蕭玉妍再囂張,也知道眾目睽睽之下,若真對質起來,自己理虧。
她今日就是故意找姜苒晦氣,哪想過真鬧到官府或皇后面前?
“你……”蕭玉妍氣得臉色漲紅。
蘇晚卻不給她發作的機會,目光轉向那個打了蘭芷的嬤嬤,聲音陡然轉冷:“至於這個膽大包天,敢當街掌摑公主貼身宮女的奴才……”
那嬤嬤被她冰冷的眼神一掃,嚇得腿一軟。
“按宮規,以下犯上,辱及主子,該當何罪?”蘇晚問的是身邊的青禾,目光卻盯著二公主。
青禾朗聲道:“回太妃,輕則杖責五十,逐出宮廷;重則,杖斃。”
那嬤嬤“噗通”一聲跪下了,連連磕頭:“太妃饒命,公主饒命啊,奴婢、奴婢只是聽命行事……”
蕭玉妍臉色鐵青,喝道:“沒用的東西,滾起來!”
她狠狠瞪了蘇晚一眼,“靖王太妃好大的威風,為了個義公主,竟要當街處置本宮的人?”
“二公主此言差矣。”蘇晚語氣平淡。
“苒兒是陛下親封的平寧公主,嫁入我靖王府,便是本宮的兒媳,是靖王府正兒八經的主子。她的體面,便是靖王府的體面,亦是皇家顏面所在。
今日這奴才當街行兇,打的不只是蘭芷的臉,更是平寧公主的臉,是陛下的臉,是皇家的規矩。
本宮身為長輩,維護自家兒媳,維護皇家規矩,有何不對?難道要眼睜睜看著皇家公主當街受辱,才是道理?”
一番話,有理有據,抬出了皇帝和皇家規矩,將個人衝突上升到了維護皇家體面的高度,堵得蕭玉妍啞口無言。
周圍百姓聽得連連點頭,看向蘇晚的目光充滿了敬佩,看向二公主的目光則帶上了鄙夷。
姜苒一直靜靜站著,看著蘇晚從容不迫地應對驕橫的二公主,看著她將自己護在身後,聽著她擲地有聲地維護自己的尊嚴……
冰冷的心湖,盪開前所未有的漣漪。
這個曾經苛待她的婆婆,如今卻為了她,當眾與受寵的二公主對峙,寸步不讓,不是在做夢嗎?
蘇晚見差不多了,緩了語氣,對二公主道:“二公主年輕氣盛,或許是一時誤會。今日之事,看在貴妃娘娘和鎮北侯府的面上,本宮也不願深究。
只是這奴才……”她瞥了一眼癱軟在地的嬤嬤,“死罪可免,活罪難逃。就請二公主帶回去,按宮規處置吧。也免得外人說,二公主馭下不嚴,縱奴行兇。”
她給了二公主一個臺階,卻又將處置權交回給她,逼著她必須懲罰自己的人以平息事態,否則馭下不嚴的名聲就跑不掉了。
蕭玉妍胸口劇烈起伏,知道今天這虧是吃定了。
她死死盯著蘇晚,又狠狠剜了姜苒一眼,從牙縫裡擠出一句:“好,好個靖王太妃,本宮記下了!”
說罷,怒氣衝衝地轉身:“我們走!”
那嬤嬤連滾爬爬地跟上,一行人狼狽地上了馬車,疾馳而去。
圍觀人群見沒熱鬧看了,也漸漸散去,但今日靖王太妃護媳怒懟二公主的事蹟,想必很快就會傳遍京城。
蘇晚這才轉身,走到姜苒面前,看著她依舊清冷卻明顯柔和了些許的眉眼,溫聲道:“沒事了,苒兒,可有受驚?”
姜苒看著眼前目光關切的婆婆,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麼。半晌,才輕聲道:“謝……母親。”
蘇晚微微一笑,拍拍她的手:“走吧,先回家。蘭芷臉上的傷得趕緊處理。”
她自然地挽起姜苒的手臂,帶著她走向靖王府的馬車。
姜苒任由她挽著,心神有些恍惚。
原來,被人堅定維護著的感覺,是這樣的。
婆婆她自從上次進宮請罪之後,一直以來的改變她都清楚,且這些日子也一直收到婆婆的各種賞賜安撫。
她以為她只是裝裝樣子,不會真的改,也或許是想著等她放鬆戒備再給她一個更大的難堪,沒想到今日她竟會親自過來維護她。
若說真是有別的心思,她大可不必做到如此,除非她這婆婆心思深沉,可照婆婆從前明著欺負她的樣子,也不像是個會為了給她難堪多用心思的,難道她真是變了?
馬車駛離喧囂的朱雀大街,向著靖王府而去。
蘇晚心知今日她雖佔了理,暫時壓了對方一頭,但以蕭玉妍驕橫記仇的性子,以及她背後貴妃和鎮北侯府的勢力,此事恐怕不會輕易了結。
但她既然決定要護著這個家,護著家裡的每一個人,就不會怕任何事。
……
蘇晚親自送姜苒回了她的院子,又命人取來府中常備的消腫藥膏,親手為蘭芷塗藥。
這一舉動驚了在場所有人,但蘇晚自個兒倒是沒覺得有什麼。
這些女子放在現代都還是孩子呢,她本來就是老師,她們一個個比自己那些博士生都要小,對小輩的照拂都是發自內心的。
“今日委屈你了。”蘇晚溫聲地蘭芷道。
“你護主有功,本月月錢加倍。這幾日好生休息,臉上這傷需仔細照料,莫要留下痕跡。”
蘭芷眼眶微紅,跪地叩首:“謝太妃恩典,奴婢不委屈,能護著公主是奴婢的本分。”
姜苒在一旁看著,心裡複雜。
蘭芷自幼陪她長大,只有她在任何時候護著她。
此刻婆婆因她護主給她體面,何嘗不是在給她這個公主體面。
她素來清冷自持,此刻也禁不住有些真的觸動。
上前扶起蘭芷,輕聲道:“先下去歇著吧。”
待蘭芷退下,屋內只剩下蘇晚和姜苒二人。
蘇晚看向姜苒,見她雖面色平靜,但指尖卻微微蜷縮著,顯然內心並不似表面那般鎮定。
“苒兒,坐。”蘇晚指了指一旁的繡墩,自己也坐下,端起青禾剛奉上的熱茶,輕抿一口,“今日之事,你怎麼看?”
姜苒沉默片刻,才緩緩開口:“二皇姐性子驕縱不假,但今日之事,絕非偶然。她特意選在朱雀大街這樣的繁華地段,當街攔車折辱,是要讓我在京城徹底丟盡臉面。”
蘇晚讚許地點頭:“你看得很清楚。她不僅要羞辱你,更是要羞辱靖王府。只是……”
她說著,有意引導:“你覺得,她是受人挑唆,還是自己一時興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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