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公主當眾獻藝，看似是相求，哪個聽不出這是羞辱。
皇室女眷，除了歌舞姬出身，誰會在宮宴上當眾彈琴給人取樂。
姜苒握著酒杯的手微微一緊。
蘇晚眸光一冷，正要開口，卻被姜苒輕輕按住。
“二皇姐謬讚了。”姜苒淡笑著起身。
“苒兒琴藝粗陋，不敢獻醜。倒是聽聞二皇姐舞姿出眾，不如您先舞一曲，苒兒再為您伴奏，如何？”
此言一出，周圍頓時響起幾聲低低的輕笑。
蕭玉妍臉色一僵。
讓她當眾跳舞？
她堂堂公主，怎麼可能！
“你！”
蕭玉妍剛要發作，卻被李貴妃的咳嗽聲打斷。
李貴妃端坐上位，目光冷冷地掃過來。
蕭玉妍咬了咬牙，只得強忍下來，勉強笑道：“三皇妹說笑了，姐姐今日身子不適，不宜跳舞。”
姜苒唇角微彎，語氣隨意道：“那便各自珍重吧，二皇姐請回座。”
蕭玉妍被反擺了一道沒能得逞，氣得不行卻不敢當眾發作，只能恨恨地瞪了她一眼，轉身離去。
周圍幾位命婦交頭接耳，眼中都帶著看好戲的神色。
她們眼中一向低調的平寧公主，今日竟敢當眾駁二公主的面子，著實令人意外。
姜苒坐回席位，神態從容。
她不是不緊張，只是不願再忍。
餘光掃過蘇晚，卻見婆婆正含笑看著她，眼中滿是讚許。
姜苒心頭一暖，唇角微微彎起。
多虧了婆婆給了她自信。
宴會進行到一半，李貴妃忽然開口：“陛下，今日小年，難得宗親齊聚。臣妾聽聞平寧書畫雙絕，不如讓她當場作一幅畫，為陛下賀歲，如何？”
她笑意盈盈，話卻說得滴水不漏。
為陛下賀歲，姜苒若再拒絕，便是對陛下不敬。
皇帝蕭璟看了姜苒一眼，又看了看蘇晚，微微挑眉。
“哦？平寧還會作畫？”
他這個愛攪事的貴妃和女兒這是又憋著什麼壞呢，當真是不長記性，一天給她們閒的都不知自己是誰了。
姜苒起身，正要推辭，蘇晚卻先一步開口。
蘇晚笑容和煦，“陛下，容臣婦回稟，苒兒確實自幼習畫，臣婦也曾見過幾幅，雖不敢說絕妙，卻也頗有靈氣。只是……”
她說著看向李貴妃，“貴妃娘娘這般當眾點名，倒讓苒兒惶恐了。若是畫得好，自然皆大歡喜；若是畫得不好，豈不落了皇家顏面？不如讓苒兒先畫一幅小畫，請貴妃娘娘品鑑。若娘娘覺得尚可，再呈給陛下不遲。”
李貴妃臉色微僵。
蘇晚這意思，分明是說她若執意讓姜苒當場作畫，便是存心要讓姜苒出醜；若是讓姜苒先畫給她看，她又憑什麼品鑑公主的畫作。
蕭璟聞言，唇角微微勾起，擺了擺手道：
“罷了，今日是家宴，不必拘禮。平寧若想畫便畫，不想畫便罷。朕記得她幼時畫過一幅牡丹，頗有靈氣，如今想必更勝當年。”
蘇晚如今這護短的樣子倒有幾分像他的弟弟。
平寧這孩子他的確虧欠，怎會容著別人欺負。
李貴妃臉上的笑容都掛不住了，只能陪笑：“陛下說得是，是臣妾思慮不周了。”
姜苒心中微怔，抬眸看向蕭璟。
父皇這是在護著她？
或許也不是護著她，是護著靖王府的體面。
可即便如此，被父皇當眾維護這樣從未有過的舉動，讓她覺得心頭溫熱。
她大概是真的熬過了從前的苦日子。
宮宴結束時，夜已深。
靖王府一行人乘馬車出宮，三個兒媳沒再分開乘坐馬車，而是都坐到蘇晚的車中，低聲說著話。
沈昭瀾感慨道：“今日李貴妃那臉色，真是精彩。母親幾句話，就把她堵得說不出話來。”
柳清珞也笑道：“可不是嘛，還有二公主，被三弟妹當眾駁了面子，氣得臉都綠了。”
姜苒靠在車壁上，眉眼柔和了許多。
“多謝母親。今日若不是母親護著，兒媳只怕自己也應付不來。”
蘇晚柔柔一笑，“一家人，說什麼謝不謝。以後再有這種事，只管像今日這般，該駁就駁，該頂就頂。
你父皇對靖王府多看中你也知道，你婆婆我先前作了那麼多年陛下都沒對我如何，你們出門在外也儘管大著膽子行事，我們只要行得正，就不怕別人使壞。”
姜苒看著蘇晚，真心地笑開。
她如今再想起剛嫁入靖王府時對這位婆婆的恐懼和厭惡，竟覺得有些好笑。
她們婆媳，也算是相厭到相喜了。
“母親，從前頂撞您是兒媳的不對，日後兒媳會好好侍奉您的。”
蘇晚一怔，隨即笑了。
“從前是從前，現在是現在。母親從前也做了不少糊塗事，咱們一筆勾銷。往後，咱們婆媳四個都好好過日子。”
姜苒點點頭，和沈柳兩個妯娌一起笑著應道：“嗯，往後好好過日子。”
回到府中時，蕭家三子都在府門口候著。
看著他們挨個領走自己媳婦，蘇晚心裡的成就感滿滿。
看吧，靖王府難度這麼大課題都被她研究下來了。
只要穩住下去，她的養老大業就不愁了。
蕭煜陪姜苒回院子的路上，低聲問：“苒兒，你累不累？”
姜苒搖搖頭，淺笑道：“不累。”
今日是她在宮裡最舒坦的一日。
蕭煜看著她，總覺得她今日有些不一樣。
“今晚翰林院有急事我離開的早，方才回來時聽人說你今日在宮裡很厲害，把二公主都駁回去了。”
姜苒一怔，隨即輕笑：“怎麼，駙馬有意見。”
蕭煜搖頭，笑道，“怎會，我只後悔沒能陪在你身邊護著你。但見苒兒能夠自保，為夫倒也安心。”
姜苒看著他，心裡暖暖的。
這個書呆子夫君，從前她只覺得他悶他冷，不懂她的心思，還只聽婆婆的話。
但這段時間處下來，才發現他很有主見，也很溫柔體貼。
只是從前，罷了，從前都有錯處，不提了。
“下次給你個機會。”
“好”
蕭煜唇角微彎，與她並肩向府內走去，“苒兒，其實我一直都未告訴你。”
姜苒側過臉看他，“什麼？”
蕭煜憨憨一笑，臉突然紅紅的，“賜婚那日初見你時，我便傾心於你，只是你一直以來都不喜我，我不敢說。
但今日有人告訴我，夫妻之間要坦誠相待。所以我想告訴你，我喜愛你，苒兒可有一點點喜愛我？”
姜苒沒想到蕭煜會問這話，臉瞬間發燙，腳底也一下子加快了步伐。
蕭煜見狀，臉上泛起失落，但不等他多想，就聽見面的嬌人嗔道：
“駙馬發什麼呆，今日看來依舊是不想回房休息了，我可不等你。”
蕭煜聞言眨巴下眼，眸子登時一亮，兩步跑上前將人抱起，“回，現在便回，我的公主殿下。”
他總算是能和媳婦貼貼了。
姜苒掙扎著要下來，臉感覺熱的都不是自己的了，“快放我下來，成何體統。”
“苒兒放心，沒別人。”
姜苒看了眼身後慢慢走著捂嘴笑的蘭芷，把臉埋進了蕭煜胸口。
她這駙馬看來平日裡的呆悶都是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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