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八一過，西街上的年味兒便一日濃過一日，連風裡都裹著熱鬧與甜香。
街頭巷尾漸漸添了年節氣象，賣年畫的挑著擔子搖著撥浪鼓走街串巷，紅彤彤的灶王爺、胖娃娃抱鯉魚圖一展開，便惹得路人駐足觀望。
賣燈籠的鋪子早早掛起了各式彩燈，兔子燈、蓮花燈、走馬燈錯落懸著，風一吹，流蘇輕晃，暖光點點。
街口還擺著寫對聯的攤子，戴老花鏡的老先生提筆蘸墨，揮毫間便是一副副喜慶春聯，圍看的人絡繹不絕。
春桃每日來上工，總要在路上多耽擱片刻，東瞧西看，滿眼都是藏不住的歡喜。
這日她剛跑進灶房，一邊麻利繫上圍裙，一邊興沖沖開口，“晚姐姐，街上可太熱鬧了，賣啥的都有！我瞧見有人擺著糖瓜與關東糖，說是祭灶用的，聞著甜絲絲的，引得好多孩子圍著看。”
蘇晚正低頭切著配米線的鮮肉，刀工均勻，肉片厚薄如一，聞言抬眼一笑，“嘴饞了？”
春桃嘿嘿一笑，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沒好意思承認。
“行了，”蘇晚手中刀不停，語氣溫和，“等忙完這幾日，我給你買些回來，配著熱茶吃，最是香甜。”
春桃連忙擺手，有些不好意思，“不用不用，我就是看看，不礙事的。”
蘇晚笑著搖了搖頭，不再多言，手下的動作依舊利落，卻把這件事情記進了心裡。
她心裡暗自盤算，臘八一過，年關就近在眼前，鋪子裡的食材要清點，家裡的年貨要置辦，就連後續要做的年節小食、臘味滷味，也得提前備上料，一樣都馬虎不得。
正思忖間，周桂蘭從後門走了進來。
她今日換了一身新漿洗的藏青棉襖，乾淨挺括，臉上也帶著年節將近的喜氣，一進門便笑著同蘇晚打招呼。
“蘇姑娘，我來啦。”
蘇晚抬眼瞧了瞧，也彎起眉眼，“周嬸子今日看著格外精神。”
周桂蘭笑著繫上圍裙，蹲下身收拾灶下柴火，一邊添柴一邊開口，“蘇姑娘，我昨兒回了趟鄉下孃家，我兄弟託我給你帶句話。”
蘇晚將切好的肉片碼入瓷盤，應聲問道，“嬸子請講。”
“他說年前還能再送一趟鮮活土雞，問你需不需要，若是要，臘月二十前後送來，正好留著過年燉湯、做黃燜雞，鮮得很。”
蘇晚略一思索便點頭，“要的，勞煩他多送幾隻，過年家裡、鋪子裡都用得上。”
周桂蘭應下，又補充道，“我弟媳婦還問，若是你家年貨不便採買，她可在鄉下幫著收些土雞蛋、燻臘肉、山菌乾貨，比城裡鋪子實在又新鮮。”
蘇晚心中一暖，輕聲道，“替我多謝她的好意，回頭我列個缺料的單子，麻煩嬸子幫我捎回去。”
日子就在這般忙碌又安穩的煙火氣裡往前走，蘇晚每日晨起開門，第一件事便是看看牆上刻著的記日痕紋，一筆一劃，數著離年的日子。
這日春桃擦著桌子，忍不住湊過來問，“晚姐姐，今兒臘月十幾了？”
蘇晚數了數牆上的刻痕，輕聲道，“臘月十三。”
春桃掰著手指頭一算，眼睛一亮，“還有半個多月就過年了！”
蘇晚笑著點頭，心中的安排也越發清晰。
年貨該採買了，鋪子裡的收尾事宜要理順，早已說好的臘月二十放假，也近在眼前了。
春桃站在一旁，小手搓著衣角，欲言又止。
蘇晚瞧出她的心思，溫聲問，“怎麼了？有話直說便是。”
春桃眼圈微微泛紅，小聲道，“晚姐姐，我……我能不能晚幾日再回家？我想多留下來幫你忙活。”
蘇晚忍不住笑了，走上前輕輕拍了拍她的頭頂，“傻丫頭，回家團圓才是正事，你娘定然在家盼著你呢，聽話。”
春桃抿了抿嘴，輕輕點了點頭，不再多說。
轉眼到了臘月十五，正是鎮上年集最熱鬧的日子。
蘇晚特意起了個大早，今日她要去集市採買年貨，順便把給春桃與周桂蘭的年禮一併備齊，更要挑些上好的食材，預備過年時做幾樣家人愛吃的吃食。
蘇晴早早收拾妥當，換了一身乾淨素雅的衣裙，髮間挽著簡單的簪子，眉眼清亮。
“晚兒，等等我，我同你一起去。”
蘇晚笑著打量她，“姐姐今日真好看。”
蘇晴臉頰微熱，嗔了她一眼，“少貧嘴，快些動身吧。”
話音剛落，林氏從裡屋走出，手裡攥著一個厚實的藍布錢袋，不由分說塞進蘇晚手裡。
“晚兒，這銀子你拿好，置辦年貨別捨不得，該買的都買上，過年就要熱熱鬧鬧、吃得舒坦。”
蘇晚想推辭，林氏卻輕輕按住她的手，眼眶微潤，“這一年你為這個家操碎了心，娘都看在眼裡，記在心裡。過年了，咱們也好好歇一歇，吃點好的。”
蘇晚心頭一軟，不再推辭，將錢袋收好。
這時蘇昀也從屋內走出，手裡拎著一隻寬敞的竹籃，“我陪你們一起去，東西多，你們姑娘家拎不動。”
蘇晚打趣道，“哥今日不看書了？”
蘇昀淡淡一笑，“今日便歇一日，陪家人逛逛集市，比看書更舒心。”
一家人說說笑笑，推門而出，融入了西街的熱鬧裡。
臘月的年集，是一年中最盛的光景。
兩旁鋪子高掛紅燈籠，年貨攤子一家挨著一家，吆喝聲、說笑聲、討價還價聲混在一起，熱鬧非凡。
街上行人往來不斷，人人臉上帶著笑意，手裡拎著大包小包，全是年的喜氣。
蘇晴挽著蘇晚的胳膊，眼睛亮晶晶地四處張望，對什麼都覺得新鮮。
“晚兒，你看那對紅燈籠，多喜慶！”
“晚兒，那邊有吹糖人的，捏得像真的一樣！”
“晚兒，絹花鋪子到了，咱們去瞧瞧？”
蘇晚笑著由著她拉著自己閒逛，蘇昀則默默跟在身後，竹籃漸漸被填滿，紅燈籠、春聯、年畫、鞭炮、絹花等等，一樣樣都是年的模樣。
走到乾貨攤前，蘇晚停下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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