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處隨處可見一片灰。
地面、牆壁到處都是灰色，乃至藍色的天空都被蒙上一層灰色，猶如一塊髒玻璃。
周圍零零散散散落著幾座破舊的積木房子，房子上的顏料許是年久失修的原因，剝落了些許，露出下面發黑的木料。
其中，中間是一個沙坑，走近就能看見沙坑裡蹲著幾個孩子。
他們穿著和玩家們一樣的園服，可衣服不僅髒兮兮，並且都是破洞，臉上手上佈滿灰塵。
肉眼測量，最大的應是七、八歲，最小的可能只有三、四歲。
許樂仔細數了數，坑裡共有五個孩子。
忽然間，兔子奮力掙脫她的手，一路跌跌撞撞跑向沙坑，撲進一個看起來五、六歲的小女孩懷裡。
小女孩茫然的抬起頭，髒兮兮的臉蛋上，燃起一絲死灰復燃的光芒。
“團團！”她抱住兔子，聲音沙啞喚道：“你回來了，你真的回來了。”
兔子？
團團？
許樂站在柵欄門口，一聲不吭。
原來它有名字。
團團動作溫柔，用軟塌塌的紙爪子撫摸著小孩子臉龐。
小女孩抱著兔子好一會，才捨得仰頭看向許樂。
“你是新來的小朋友？”
許樂平靜靠過去，在沙坑邊緣蹲下身子，“你叫什麼？”
“小念。”小女孩耿直道：“思念的念。”
“你的兔子，叫團團？”
小念緊緊抱著糰子，點點頭，“嗯，她是我最好的朋友。但是前天甜甜老師說她不乖，就把她帶走了……”
說著說著，晶瑩剔透的淚珠砸在團團身上，身上紙做的毛毛頓時被洇溼一小塊。
團團努力伸出爪子，替她擦拭眼淚。
可糟糕的是，眼淚越擦越溼。
許樂無動於衷看著她哭，清楚越安慰，淚水掉得越兇，只能視若無睹的看著。
等小念情緒穩定，許樂悠悠開口問道：“這裡是什麼地方？”
“壞孩子反省區。”小念抽噎著說，“不乖的孩子都會被送來。要在這裡反省，直到學會‘乖’為止。”
“怎麼才算學會？”
小念搖搖頭：“我不知道……我來這裡很久了，一直沒學會。”
旁邊一個蹲著玩沙子的男孩突然開口：“因為根本就沒有學會。”
他抬起頭，是個七、八歲的男孩，臉上有一道長長的舊疤。
“來這裡的孩子，沒有一個能出去的，反省反省反省，反省到死。”
想出去，永遠不可能！
一旦進來這樣，就註定不可能通關。
許樂沒想到懲罰竟是如此嚴重。
“你叫什麼？”
“阿遠。”男孩站起來，用力拍掉手上的沙子，“你是玩家吧？”
“怎麼看出來的？”
“眼神，被困在這裡的孩子，眼神都是空的，你的眼神……太亮了，像外面的人。”
許樂笑了笑，莫名想逗逗他，“你見過外面的人？”
“見過，每個月都會來一批玩家，玩各種遊戲，拿小紅花，有的離開，有的留下。”
許樂聞言，剎那間明白了什麼。
阿遠繼續補充，“小念就是上次副本留下來的。”
“上次副本？”許樂挑眉。
想來，孩子並非完全是詭物。
亦有可能是玩家的化身。
不過這個副本給沒通關玩家待遇彷彿還不錯。
起碼沒有同前面幾個那般，將留下的人做苦力活。
阿遠見她露出似懂非懂的神色，一應解釋著，“你們不是第一批，永動幼兒園開了好久，每一批玩家，都會有幾個人留下，不是死，就是變成我們這樣，永遠被困在這裡，當壞孩子。”
談話間，許樂【預知】浮現。
一位看不清面孔的玩家在遊戲中說謊，小紅花不慎歸零。
甜甜園長笑容親切牽起他的手，“小朋友不乖哦，跟園長單獨談談心吧。”
畫面切換。
玩家被帶進一間粉紅色的房間，坐在一張粉紅色小椅子上。
甜甜園長拿出一顆糖遞給他，“吃了它，你就能變成乖孩子了。”
玩家果真服從性地將糖果吃下。
不到一分鐘的時間，他的眼神逐漸渙散。
最終，變成和這些孩子一樣，眼神空洞，蹲在沙坑裡，除了玩沙子還是玩沙子，像個被設定程式工作的機器人一般，每天機械性地重複同一件事。
許樂看得正入迷，倏忽間，畫面再度轉換。
沙坑邊，不知何時新添了一道身影。
【預知】結束。
許樂眨了眨眼，轉換得快，結束得突然。
幾乎次次都是這樣。
她試探性跟阿遠確認自己心中的答案，“所以留下的意思，是變成NPC？”
“差不多。”阿遠點頭，“但比NPC更慘，NPC還有下班的時候，我們永遠在這裡，玩沙子，反省，等下一批玩家來。”
隨即，他指了指沙坑邊那些孩子，“他們都是最早的一批，已經在這裡反省了整整三年。”
許樂一言不發。
她低頭盯著團團學著人類的樣子，正用一戳就破的爪子拍著小念的後背，給人一種在安慰別人的感覺。
“你讓我來這裡，是想讓我救她？”
團團白茫茫的耳朵上下晃了晃。
“怎麼救？”
緊接著，團團用爪子指了指小念的胸口。
那裡彆著一枚徽章，和玩家們開局收到的一樣，區別便是顏色呈灰色。
上面顯示著一串數字：【小紅花：0】
小紅花歸零？！
歸零的後果竟是如此。
許樂眼中閃過一絲失望，“如果，我給她一朵小紅花呢？”
兔子：？？？
阿遠：？？？
一人一兔雙雙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阿遠心中忌憚，不確定性問道：“能行嗎？規則沒說可以轉讓小紅花……”
“規則只說‘不能拒絕分享’，沒說不能主動分享。”
再說了，好東西不分享，過不了橋的。
她掏出自己的徽章，隨意看了一眼：【許樂·小紅花：8】
“我要轉一朵小紅花給小念。”
徽章源源不斷閃爍著亮光。
甜膩的童聲從裡面傳出，“許樂小朋友，小紅花是‘乖孩子獎勵’，不可以轉讓給‘壞孩子’哦~”
“為什麼？”
“因為壞孩子不配。”
許樂沒忍住笑了，荒謬！
“假如我先讓她變成‘好孩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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