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子靖抿唇，不接他的話，只認真地盯著褚雲霽。
她不能說自己有過驗屍的經驗，仵作是賤役，無法科考，不好解釋，說多錯多。
且永安驗屍和現代到底不一樣，不會剖開屍體檢查，仵作們害怕實屬正常。
她不一樣，見得多了，已經不怕了。
褚雲霽衡量片刻，進一步問道：“沒有屍體也能驗？”
“能。”她點頭，自顧走到仵作放在地上的箱子旁，戴上鹿皮所制的手套，喝過蒼朮水，點燃甘松，在白布前蹲下，“點燈。”
無人敢輕舉妄動，紛紛看向褚雲霽，等他下令。
他揮了揮手，示意點燈。
明亮的火光將岸邊照得亮如白晝，所有內臟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許是不放心，褚雲霽和秦淮兩人紛紛上前觀摩，看她拿著鑷子仔細檢查血管斷裂處，隨後面不改色地切開心臟。
秦淮呼吸一滯，捂唇乾嘔兩聲，轉身就跑。
說是驗屍，沒說是如此狂野的手法，衛子靖的臉在火光下忽明忽暗，比地上擺著的內臟還可怕。
“誒！”衛子靖舉著心臟一抬頭，便見秦淮跑遠，其他府兵衙役，更是沒一個敢靠近。
只有褚雲霽。
“少卿大人，請幫屬下一個忙。”
“你說。”
“驗屍時，一般都有專人在旁記錄，但眼下這種情況，此重任只有大人您能勝任了。”
褚雲霽的目光從仵作箱子裡的錄冊筆墨上掃過，“嗯。”
“記，心臟處無明顯外傷，但顏色鮮紅，有血栓凝結。”
他提筆的手一頓，“證明什麼？”
衛子靖仰頭認真地看著他，一字一頓道：“說明，這位死者是在活著時，被人生生剖開的。”
“若死後剖屍，心臟組織顏色蒼白，不會有明顯的血凝塊浸潤。”
聞言，褚雲霽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逐字逐句記錄在冊。
剛吐完的秦淮回來聽見這句，忍不住又幹嘔兩聲，褚雲霽眼風掃過，他艱難地嚥了口唾沫，按耐住心中不適，聲音沙啞，“活剖？”
“這也太惡毒了，你沒驗錯吧？”
衛子靖神色未變，繼續查驗剩下的六顆心臟，“若是信不過我，可再找人來驗過。”
秦淮撇撇嘴，心說誰敢來啊。
“記，十二指腸有利刃斬斷的痕跡。”
褚雲霽記完，等了片刻，沒等到下文，“沒了？”
她慢吞吞起身，脫下手套，“沒了啊，死了七人，皆是活剖，心臟體積小，重量輕，約莫都是女子。”
“活剖，女子？”秦淮陡然瞪圓眼睛，咕咚一聲嚥了口唾沫，渾身止不住的顫慄。
如此恐怖的殺人方式，且專挑女子，他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褚雲霽沒說話，緩緩攏好錄冊，交於秦淮，便見剛起身的衛子靖吸了吸鼻子。
“可是聞到了什麼？”
她揉了揉鼻子，指著不遠處的大黃，“人鼻子終歸不如狗靈……”
褚雲霽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了眼，心中甚覺荒唐，即使狗能嗅出些什麼，難不成她能聽懂。
但想到七名受害女子，終究還是側身讓步，移開視線一語不發。
她卻明白，這就是退步了的意思，忙朝大黃招了招手，“大黃，過來。”
大黃歡快地跑到她身邊，她又戴好手套，捧起一顆心臟遞到它面前，“聞聞。”
黃狗動了動鼻子，旋即退開兩步，煩躁地轉圈圈，“汪汪汪——”
【大黃：有一股香味，很淡很淡的味道，第一次聞到，這些都有。】
果然如此。
“所有內臟都沾染著一股異香，經水流沖刷之後尚有殘留，應當是某種特殊處理過的香料。”她斟酌著回答，卻不敢肯定。
秦淮滿臉震驚，“不會吧，你真聽見你家大黃說話了？”
“沒有，最初只是懷疑，看大黃的反應才確認罷了。”她淡淡一笑，放下心臟，拿了芫荽汁到河邊去洗手。
褚雲霽示意眾人收拾好內臟，打道回府，對他的心腹司直蕭思遠道：“你去查查那個驗屍的。”
說是隻見過幾次驗屍，可動作熟練，絲毫不怕，且還有些神神叨叨的，怪異至極。
蕭思遠抱拳行禮，“是。”
一眾人等回到大理寺已是深夜，但門口依然喧囂，一個穿著打扮富貴的中年男子帶著一群家丁護衛氣勢洶洶攔在門口。
衛子靖和秦淮並肩而行，她不認識來人，好奇地張望兩眼。
秦淮順著她的視線看向門口，渾身卸力，無奈地嘆了口氣，小聲嘟囔：“又來了。”
“怎麼，秦司直認識那些人，可是來鬧事的？”
敢在大理寺門口鬧事，身份必定煊赫尊貴，不是普通百姓。
“可不是嘛。”他還是嘆氣，壓低聲音道：“那人是定國公的侄兒霍林河。”
“你可知京城疑花女子連環失蹤案？”
衛子靖搖搖頭，老實回答：“不知。”
“自年初至今，京城每月都會失蹤一名女子，且多是富豪鄉紳、達官顯貴家中女兒，在每位小姐的失蹤之地都被刻上了一朵花。”
“雖然每種花都不同，可明顯就是一人所為。就在上個月，霍林河的女兒也憑空在閨房中消失，床頭刻著一朵蘭花。”
她越聽，眉頭皺得越深，“在家中消失，至今未找到人？”
“是啊，不止霍小姐一人，失蹤的女子都沒找到。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少卿大人已經帶著大理寺的兄弟將京城翻了個底朝天，卻沒有任何蛛絲馬跡。”
“原本的失蹤案沒有線索，少卿大人頂著天大的壓力。”
“如今又來個活剖，若是再找不到兇手，恐怕整個大理寺都得跟著遭殃。”
京城人心惶惶，朝臣上書參了褚雲霽，大理寺的壓力很大。
“女子連環失蹤……”衛子靖喃喃重複一遍，如今九月，失蹤了八個女子，找到了七顆心臟。
她眼皮陡然一跳，不會這麼巧吧。
衛子靖心中有所猜測，奈何沒有任何證據。
不知想到什麼，陡然抓住秦淮的手，“既然秦司直說是連環失蹤，如今已九月，那是不是代表這個月還有一名女子會失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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