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們已經變成了這樣，難不成還有什麼價值嗎？
姑娘們木著一張臉看她，眼珠緩慢而僵硬地轉動，都沒說話，等著她繼續說。
衛子靖稍有停頓，片刻後才咬著下唇心虛地說：“案情牽涉朝廷命官，我們雖有大概方向，卻不知確切的人員。”
“還得諸位幫忙指認。”
她的聲音越說越輕，似乎帶著慚愧。
讓這群姑娘去指認曾經欺負自己的人，無異於給她們帶來又一次傷害。
可也知道只有她們最清楚到底有那些人去過，那些人混跡朝堂，表面光風霽月，隨時都有可能狗急跳牆。
所以只有越快將那些人抓到最好。
衛子靖說罷，一揖到底，背脊深深地彎了下去，良久沒有站直。
她在等她們的回答。
腰腰她們雖然麻木，但並沒傻，眼前除了相信衛子靖，相信大理寺之外已經走投無路。
更何況，在不羨仙的每一夜，她們都恨不得能活扒了那些人的皮。
此時此刻，她們距離希望只剩最後一步。
不等她們說話，劉樂華上前，將所有人都護在自己身後，堅定地朝衛子靖搖了搖頭，“衛評事，很抱歉，姐姐們不會去。”
她們都是些苦命人，孤苦無依，若是上堂指認，鬧到眾人皆知，往後就會背上妓女的名聲，這輩子都會遭人恥笑。
劉樂華不希望姐姐們往後還要活在別人唾棄的視線裡。
更何況，即便把人揪出來了，那些人會被如何處置還不知道，那些人的家裡人怎麼會不想復仇呢。
到時候腰腰她們更是隻有死路一條。
她現在只希望從仙樂樓、不羨仙裡出來的姑娘們能好好地活著，不要再受到半分傷害。
衛子靖起身，瞭然地點點頭，沒有再勸，只是說：“凡蒙冤受辱者，朝廷皆會撥發撫卹銀糧，好生遣送還鄉。”
“有了這些，未來的生活不必愁。但這幾天，諸位還是要在這裡暫住幾日，待一切平息。”
說罷，她又作了一揖，向幾人露出一個溫和的笑，轉身欲走。
腰腰怔怔地看著她的背影，想起她如天神降臨一般出現在綢緞莊，走到自己面前，握住她的手，指尖劃過她的掌心。
那時候她就在想，衛子靖的手好暖。
她對自己沒有打罵，態度溫和，她還看到了衛子靖眼中的心疼。
腰腰好久好久沒有見過一個可以被稱之為人的人了。
衛子靖是第一個。
她掙脫劉樂華的懷抱，不顧她的阻攔走上前去，嗓音依舊沙啞，“等等。”
“我願意去。”她追上衛子靖的腳步，走到她身邊，“我什麼都不怕，我想去，現在就去嗎？”
如果那些變態有一個沒被抓住，就還會有別的女子受害。
便是抓不住，能揭發他，變態的名聲傳出去，也會讓別人警醒。
腰腰幾乎是有些急切地說：“我知道幾個，之前在仙樂樓時就聽過他們的名號。有刑部侍郎徐大人，吏部寧大人，光祿寺尤大人，秘書省校書郎杜大人。他們全都去過不羨仙。”
這些人是常去仙樂樓的，出手又大方，她還沒下不羨仙時就認識了。
背後那老闆也不知是膽大還是篤定，那些客人進不羨仙，從來不做遮擋，也不戴面具。
“等等等等……”衛子靖突然叫停，伸手在自己身上摸索一把，發現什麼都沒有，忙拍了拍她的肩膀往外跑去，“姑娘你等我片刻，我馬上就回來。”
她跑得飛快，不過片刻就拿著紙墨回來，口中還叼著只筆。
衛子靖拉著腰腰在桌前坐下，提筆沾墨，“姑娘，有勞你重新說一遍。”
腰腰很乖巧地又唸了一遍，衛子靖將那些名字快速記在宣紙上。
看著她這麼認真的模樣，其他的姑娘也慢吞吞地走了過來，一個個將自己知道的名字報出來。
她們知道名字的是一部分，還有大部分不知道名字身份，但那些人的臉，她們永遠無法忘記。
衛子靖將最後一個字寫完，認真地看了眼宣紙上密密麻麻的名字，心一點點地沉了下去。
按照這個趨勢發展，恐怕大半個朝堂都跟不羨仙有牽扯，恐怕如今的褚雲霽要成為眾矢之的了。
等墨跡稍幹，她將紙張摺好，珍而重之地揣進懷裡，再次起身作揖，“諸位姑娘高義，我大理寺上下感激不盡。”
姑娘們想聽的不是這些，這太虛假，太程式化，就像那些偽君子一樣。
腰腰雙手交疊在小腹，微微垂眸，眼睫輕顫，訥訥開口：“衛評事，有吃的嗎？”
衛子靖一愣，旋即反應過來，“有，我這就去膳房叫人準備些飯菜來，你們先好好休息。”
“這裡擠是擠了些，但床鋪被褥都乾淨的，諸位請便。”
她沒有過多停留，揣著名單轉身就走，步履生風，又吩咐門外的衙役去準備些吃食送來。
剛說完，劉樂華又提著裙襬追了上來，跟著她往前走，“衛評事，憐音她們怎麼樣了？”
“她們還在牢裡關著，憐音以為你死了，這幾天情緒不是很好。”
劉樂華聞言，緊張地攥緊了手指，又問：“那她們什麼時候能被放出來？”
她們被關在牢裡，知道在外面的他們成功了嗎？
衛子靖抿唇沉默一瞬，突然說道：“我不知道她們什麼時候能放，但估計快了。”
“你如果想她們，可以去看看，反正現在一切都已經攤在明面上，你不用再裝死來避禍了。”
聞言，劉樂華連連點頭，眼底的欣喜幾乎溢位眼眶。
但她並沒直接離開，緊緊地絞著手指，似乎還有什麼想問的，卻不知如何開口。
衛子靖察覺她面色有異，主動停下腳步看她：“劉姑娘還有什麼想說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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