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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懂獸語後,我成大理寺團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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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當歸百忙之中抽空問他:“師父,你這一鍋是給誰喝的?”

他自己那鍋是止痛藥,師父那鍋是什麼卻沒注意。

何遂說:“這一鍋是安神用的,昨夜裡好幾個老人家哭了一宿,今天撐不住了。”

當歸點點頭,不再問了,低頭繼續扇火。

何遂又扇了幾下火,抬頭看了看天,霧濛濛的,看不清時辰,但他估摸著,該去大理寺了。

天擦黑的時候,何遂提著藥箱走進了大理寺。

院子裡很安靜,廊下的燈籠已經點上了,橘黃的光照在青石板上,暈開一圈一圈的暖意。

何遂走過去,推開門,褚雲霽靠坐在最裡面那張床上,面前攤著幾頁紙,手裡握著筆,墨跡還沒幹。

聽見門響,他抬起頭,臉色依舊蒼白,但比昨天多了幾分活人的氣息。

何遂把藥箱往桌上一擱,走過去給褚雲霽把脈。

褚雲霽放下筆,把手腕遞過去。

何遂的手指搭上去,沉默了片刻,又換了隻手。他的眉頭皺了一下,又鬆開。

“沒死就好好養著,別逞強。”他收回手,語氣不重,“你這脈象,再折騰兩天,我也救不了你。”

褚雲霽沒有說話,只是把面前那幾頁紙折起來,塞進枕頭底下。

何遂看他兩眼,無聲地搖了搖頭,轉身又去看蕭思遠。

蕭思遠的傷主要在肩膀,何遂按了按,問他疼不疼,他說不疼,何遂又按重了些,他嘶了一聲,改口說有一點點。

何遂翻了個白眼,從藥箱裡掏出一罐藥膏扔給他,“自己抹,一天兩次,別省著。”

蕭思遠接住藥膏,嘿嘿笑了一聲,往肩膀上一拍,又扯到傷口,嘶嘶地抽氣。

何遂又去看了另外兩個衙役,四人重傷,好在不傷及性命,只需要修養幾日便好。

他留下了藥,叮囑了幾句才提著藥箱離開。

*

褚雲霽身體好些的時候,已經是半個月之後的事了,額頭上的繃帶拆了,留下一道淡粉色的疤,橫在眉角上方,不仔細看瞧不出來。

他站在廊下,日光落在他臉上,把那道疤照得很淡,像是用筆畫上去的,隨時都能擦掉。

可擦不掉的是他那張臉,瘦了一圈,顴骨支稜著,衣裳掛在身上,空蕩蕩的。

他站在那兒,把一沓銀票塞進懷裡,動作很慢,像是在確認什麼。

蕭思遠站在他身後,肩膀上還纏著繃帶,但已經能活動了。

秦淮靠在門框上,汪其站在他旁邊,臉色比半個月前好了許多,添了幾分活人氣。

衛子靖從屋裡出來,手裡拎著幾袋糧食,沉甸甸的,勒得她手指發白。

顧恆則跟在她後面,懷裡抱著一摞棉衣,下巴擱在最上面那件上,走得小心翼翼,生怕掉下來一件。

褚雲霽:“都齊了?”

衛子靖:“齊了。”

褚雲霽點點頭,抬腳往外走。

幾個人跟在他身後,沒有人說話。

陽光照在院子裡,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一個接一個,像是串在一起的紙人,薄薄的,風一吹就要散。

死去的衙役,有個叫趙大河的,在大理寺當差十二年,家裡有個老孃,還有個剛滿七歲的女兒。

他媳婦前兩年病死了,剩下這一老一小,全靠他一個人的月俸過活。

褚雲霽站在趙家門口,那扇門歪歪斜斜的,門板上的漆都掉光了,露出底下發黑的木頭。

他抬手敲了敲,等了好一會兒,門才開了一條縫。

趙大河的老孃探出頭來,眯著眼睛看了他半天,才認出是誰。

她沒有哭也沒有鬧,只是把門開啟,側身讓他們進去。

院子很小,堆著些破爛傢什。

趙大河的女兒蹲在牆角,手裡拿著一截樹枝,在地上畫著什麼。

聽見動靜,她抬起頭,看了他們一眼,又低下頭去繼續畫。

褚雲霽把銀票和糧食放在桌上,那桌子缺了一條腿,用磚頭墊著,放東西的時候晃了晃,發出吱呀一聲。

趙大河的老孃站在旁邊,看著那些東西,嘴唇動了動。

“少卿,”她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木頭,“我兒的屍首……找到了嗎?”

褚雲霽的手指微微收緊,工部衙門的廢墟清理了半個月,有些屍首燒得不成樣子,有些被炸成塊,根本分不清是誰。

趙大河的那份只是一個衣冠冢,埋了他生前穿過的一件舊衣裳。

“找到了。”褚雲霽的聲音很平穩,可衛子靖站在他身後,看見他的手在發抖。

趙大河的老孃點點頭,沒有再問,她轉過身,走到牆角,把孫女從地上拉起來。那

孩子手裡還攥著那截樹枝,被她奶拽著,踉踉蹌蹌地走過來。

她仰著頭,看著褚雲霽忽然開口:“你是少卿大人嗎?”

褚雲霽低下頭:“我是。”

“我爹說,少卿大人是個好人。”她頓了頓,“我爹還說,要好好當差,給少卿大人爭氣。”

院子裡安靜極了,風從牆頭吹過來,把那孩子手裡的樹枝吹落在地,骨碌碌滾了兩圈,停在褚雲霽腳邊。

褚雲霽蹲下身,把那截樹枝撿起來,遞迴她手裡。他的手很穩,聲音也很穩,“你爹給我爭了很多氣。”

那孩子點點頭,把樹枝攥緊了。

趙大河的老孃站在旁邊,眼淚終於流了下來。

她沒有出聲,只是站在那裡,眼淚順著臉上的皺紋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腳下的泥土裡。

從趙家出來,又去了幾家。每一家的情形都差不多,破舊的屋子,哭不出聲的老人,還不懂事的孩兒。

有人接了銀票,跪下來磕頭,褚雲霽扶都扶不起來。

有人哭得昏過去,被鄰居抬進屋去。

還有人指著他們罵,罵他們為什麼要去查那個案子,為什麼要去工部,為什麼活著回來的不是她的兒子。

褚雲霽站在那裡,讓那人罵。

罵了整整一刻鐘,那人罵累了,蹲在地上哭。

他彎腰,把散落在地上的糧食撿起來,放在她門口,然後轉身離開。

一路上沒有人說話,顧恆則走在最後面,低著頭,眼眶紅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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