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雲霽和蕭思遠在後院看了一圈，膳房就在後院，後院有道門直通外面，可以進出，無人看守。
那個男子很有可能就是直接從後門進來的。
蕭思遠從後門出去往外探查，褚雲霽一人返回，正巧看到那些樂師舞師結伴回房。
那個一直躲在最後面沒說過話的舞師轉身，正對上他的目光。
她有片刻怔愣，很快低下頭去，加快腳步想離開。
“等等。”
只這一眼，他就認出了她是誰。
方才她躲在最裡面，也沒抬頭，他只以為她是害怕，沒想到卻是舊識。
他走上前去攔住她的路，“你為何會在這裡，朝廷不是給了你們安置銀兩，送你們返鄉了嗎？”
眼前舞師真名劉樂華，有個姐姐叫劉千語，兩人的父親是前工部掌管軍器局的軍器監。
兩年前，軍器局的火藥被劉大人的下屬偷偷賣進黑市賺錢，引起一場不小的爆炸。
朝廷派他調查，他雖查出了軍器局裡偷賣火藥之人，劉大人卻也被聖上治了個治下不嚴、管教無方的罪，將他去官免職流放了。
禍不及家人，劉大人的家眷都被遣送回鄉。
褚雲霽沒想過還會在京城見到劉樂華，兩年前，她才十四歲，如今也不過十六。
“見過褚少卿。”劉樂華的聲音細細的，緊緊絞著手指不肯抬頭。
“你為何在這裡？你姐姐呢？”
她咬著下唇，怯懦地回答：“姐姐她嫁了人，過上了好日子，我也得想個法子活下去。”
“她成婚了就不管你了？”劉夫人早逝，劉大人也死在流放路上，劉家只剩她與姐姐兩個，兩姐妹從前關係很要好的。
“不是的，是我不想拖累姐姐。”
褚雲霽半信半疑，“那你方才為何避而不見？”
“我不想讓少卿看見我如今的模樣，會丟父親的臉。”
她本是官家女，如今卻成了妓籍，褚雲霽又是從前認識的人，她不想被他看見。
“那你今晚可曾目睹春海棠與那男子互殺？”
“不曾。”劉樂華輕輕搖頭，“我聽見尖叫聲看過去時，海棠姐和那人已經倒地了。”
他點點頭表示瞭解，“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若有任何困難或者想起什麼線索，隨時來大理寺找我。”
“是。”劉樂華福了福身才轉身離去。
褚雲霽站在原地，目送她走遠，目光深邃，看不清到底在想什麼。
何遂像鬼一樣纏了上來，“老褚，這你也認識啊？什麼時候的事，為何不告訴我。你到底瞞了我多少事？”
聞言，褚雲霽幽幽睨了他一眼，沒接他的話。
衛子靖從兩人身旁經過，聽見他的質問，忍不住開口道：“何大哥，你知道嗎？”
“啊？”
她搖了搖頭，裝模作樣地說：“你現在這模樣，像極了被愛人拋棄，心有不甘的怨夫。”
“哈？”何遂眨了眨眼，擼起袖子就要打她，“你說的這是什麼話，你給我站住，看我今天不好好教訓教訓你。”
“別追別追。”衛子靖回頭看了眼，當即往外跑去，“案發重地，嚴肅一點。”
“你方才嘲笑我時怎麼不說這是案發重地？給我站住！”
褚雲霽看著兩人一前一後跑遠，無奈地嘆了口氣，像極了操碎了心的老母親。
衛子靖剛跑到門口，還沒來得及開門，仙樂樓大門便被人從外面推開了，差點撞到她的鼻子。
她眼疾手快後退兩步才倖免於難，卻被緊追不捨的何遂揪住了後衣領，陰惻惻道：“我看你還往哪兒跑。”
“別鬧別鬧，有人來了。”
一箇中年女人冷著臉走進來，身後還跟著一隊護衛，她的目光掃視過衛子靖兩人，像在看垃圾，旋即嫌棄地移開。
何遂也察覺到來者不善，鬆開了衛子靖。
那女人背脊挺得直直的，雙手交疊在小腹處，雖然穿著並不華麗，但也能看出肯定是出身世家大族的人。
她越過衛、何兩人，直直走到褚雲霽面前行禮，小聲地跟他說著什麼。
衛子靖的目光跟隨著她，碰了碰何遂的胳膊，“何大哥，認識嗎？”
何遂下巴往護衛腰間抬了抬，小聲道：“看他們的腰牌。”
“我曾去給齊王妃看過病，這些都是齊王府的人。”
她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心說看來是得到訊息來接紅霓的。
王媽媽小聲地跟褚雲霽說了兩句話，他頷首表示瞭解，側身讓她上樓。
她一個人上了樓，不多時便帶著紅霓走了下來，紅霓戴著面衣遮擋面容，身後還跟了兩個丫環。
紅霓是郡主，又跟兇案無關，自然沒辦法將人扣留在這裡，對她的名聲也不好。
樓下幾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她身上，紅霓卻像沒有察覺一般徑直走到衛子靖面前，“衛小郎君，今日事發突然，來不及好好聊聊，可否有勞你送我回府？”
“郡主。”
衛子靖還沒回答，王媽媽便冷喝一聲，似乎對小郡主出口的話極為不滿。
她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家，身份高貴，眼前這個男的算什麼東西，也想和郡主攀上關係。
聞言，紅霓微微低頭，沒有說話，卻也沒有離開，安靜地等著衛子靖的回答。
衛子靖看出王媽媽對自己的嫌棄，並不想上趕著去討嫌，正欲拒絕，只是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聽褚雲霽發下話來：“去吧。”
“子靖，今夜郡主受了驚嚇，你將人好好地送回齊王府。”
“我……？”衛子靖抬眸看他，眼底極快地閃過一抹詫異。
她不想跟紅霓牽扯上半點關係，別人不知道為何，難道他還不知道？
她並不想欺騙別人感情。
兩人遙遙相望，褚雲霽目光坦然，輕輕朝她點了點頭。
“是。”
衛子靖抿唇輕笑，轉頭看向王媽媽道：“褚少卿說得對，保護百姓的安全也是我們大理寺的責任，我還是送郡主一程比較放心。”
“郡主，請。”
“好。”紅霓的聲音明顯欣喜起來，率先提著裙襬往門口走去。
王媽媽表情一言難盡，斜斜瞥了衛子靖一眼，跟上紅霓的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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