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雷浩亭知道,有時候不說話,就等同於預設。
也就是說…這麼多年,他都恨錯了人?
雷浩亭此刻心情複雜無比,兒時回憶不停在腦中閃回。
“安警官。”
他嗓音嘶啞。
“如果有結果了,可以跟我說一聲嗎?”
雷浩亭抬眸,眼圈微微泛紅,嘴角噙著一抹自嘲的笑。
他回顧自己這一生,前半輩子為弟弟而活,因為父親的拋棄而變得怨恨,可現如今,卻告訴他,父親從沒有拋棄過他們兄弟二人。
這麼多年,雷浩亭心態一直都很彆扭,像是在跟誰較著勁,想證明著,看,即便沒有他,自己和弟弟也能生活的很好。
可現在,安景奕帶來的訊息,抽走了他較勁的支點,一下子,雷浩亭整個人都變得迷茫無措起來。
此時。
雷浩亭的心情很複雜,他既期望著,自己的父親和別人的爸爸一樣,頂天立地,父愛如山,又怕萬一是真的,那他這麼多年的怨恨,似乎就成了一個笑話,就跟他這個人一樣。
前半生裡,全都是笑話。
安景奕看著雷浩亭又哭又笑的,輕嘆了口氣,頷首。
“好。”
“還有幾個問題……”安景奕頓了頓,“你還記得,你父親的牌友都有誰嗎?”
雷浩亭抬手抹了下眼角,仔細回憶道:“我記得不是很清楚了…不過無非就是同村的那些人,或者隔壁村的。”
處理完母親的喪事後,雷浩亭就帶著弟弟到城市裡,半工半讀,照顧著那時還嗷嗷待哺的雷浩然。
恰好那時,有一個別的省城來的老夫妻看中了他家的房子,願意高價租下他家房子十年,並且提前就能支付三年的租金。
家裡本來條件就不怎麼好,那時父親經常小賭也是事實,處理完喪事後,家裡就沒剩多少了,因此雷浩亭想都沒想,就答應了。
簽下了合同,拿到了錢,也就是這筆錢,給了雷浩亭緩衝的時間,讓他順利完成了學業,有了可以養活自己和弟弟的本事。
一年前,老夫妻又打電話來說要續約,並主動提出加房租,雷浩亭那時心中怨恨著父親,也不想回去,就應下了。
這麼多年,老夫妻一直住在那兒,即便當初房子裡可能留下了什麼線索,也早就消失不見了。
至於雷浩亭,他也有十年沒回去過了,記憶裡的那些人,早就變得模糊。
安景奕遞給他紙筆。
“記得誰就寫下來,或者有印象的也行。”
雷浩亭應了聲好,低頭沉思,回憶著將名字一筆一劃地寫下,神情認真。
一時間,審訊室內,只能聽見淺淺的呼吸和筆尖與紙張摩擦的沙沙聲。
“唉,這傢伙…身世還挺悽慘的,要換做是我,還真不一定能有這傢伙做的好。”
孔高嘆了口氣,發表感慨道。
瞥了眼小姑娘面前的QQ糖,一把拿起,全都倒進自己嘴裡。
安姝:?
這人怎麼好意思搶小孩兒的零食的?!
“安隊說,要看著你,讓你少吃點糖,別到時候蛀牙了。”
孔高吃的太急了,說著,還打了個飽嗝。
安姝:……
安姝無語地翻了個白眼,不想搭理孔高,幸好那口味不是她喜歡的。
偏頭,就見那細長黑影一直保持著趴在窗戶上,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雷浩亭的姿勢。
安姝輕佻了下眉,看來,雷叔明對自己的兒子還是有反應的。
審訊結束後,安景奕將名單交給孔高,讓他著重調查這些人近十年的行動軌跡。
是個頗費時間的力氣活。
“好的,安隊,我這就去辦。”
孔高領了任務離開,安景奕將小姑娘抱起,視線在空蕩蕩的室內掃了一圈,抽出兩張紙,給小姑娘擦了擦嘴角,輕聲問道:“怎麼樣?”
“有點反應,但不多。”
此時雷浩亭已經被帶離了審訊室,而細長黑影還一動不動的,像是一團附著在玻璃上的汙漬。
安姝收回視線,腦袋靠在安景奕肩膀,如實道。
安景奕仔細端詳著小姑娘的表情,見她神色如常,似乎沒有受到多大的影響,不由地輕輕鬆了口氣。
面對受害者和受害者家屬時,公事公辦如安景奕,有時也不免被影響,就比如剛剛的雷浩亭。
若是可以,安景奕不太想讓小姑娘早早就接觸到人性最殘忍的一面,可偏偏,亡靈上門,身不由己。
安姝並不知道安景奕心裡的千迴百轉,雙手叉腰,開始告起孔高的狀來。
搶小孩兒的零食,還有沒有天理啦?!
安景奕聞言,哭笑不得。
“叔叔的確跟你孔哥哥說過,讓他幫忙看著點。”
他倒不是怕小姑娘吃窮自己,零食吃多了,的確對身體不好。
安姝捂著耳朵,小腦袋搖地跟撥浪鼓似的。
不聽不聽,王八唸經,她一個小孩兒,愛吃點零食怎麼了?
“那等會叔叔給你補償一包?”
安姝一頓,伸出兩根手指。
“兩兒!”
“要草莓味的。”
安景奕輕笑一聲。
“行。”
……
將小姑娘送回家休息後,安景奕就立馬趕回了支隊。
凌晨五點出頭,解剖室的門從裡面推開,高法醫一臉疲倦。
“透過模型計算,預測值為110個月,前後不超過一個月,和雷浩然的出生月份倒也能對上…”
正如他們此前推測的那般,雷叔明說是回家取錢的那個晚上,就遭遇了不測。
她將新鮮熱乎的報告遞給安景奕。
“另外,死者的甲狀軟骨和環狀軟骨縱向骨折,不排除勒死可能,至於那隻斷手,橫截面整齊,有一定的傾斜度,推測大概是斧頭一類的兇器。”
安景奕快速翻看著屍檢報告。
根據屍檢報告和現場勘測,可以推測出,兇手應該是將雷叔明勒死後,把屍體埋進了池塘附近的土裡。
經年累月,池塘的面積擴大,加之最近上游城市暴雨連連,水位暴漲,將土裡的屍體衝了出來。
“那隻手…”
安景奕還沒說完,高法醫似乎就已經猜到了他要說什麼,道:“經過對骨質結構的分析,沒有生活反應,應該是死後被人砍下的。”
安景奕蹙眉,死了被砍下?
是什麼邪教儀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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