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南母女皆一愣。
下意識看向安姝，這個房間裡，能夠被稱之為小朋友的，也就只有安景衡懷裡的小娃娃了。
“好嘞！”
安姝對著兩人點了下，兩人越發莫名，不明白自家父親/爺爺在做什麼。
可下一秒。
“爸爸？！”
楊茜茜看著站在自家爺爺身邊的身影，猛地瞪大了眼。
林南下意識看去，在對上丈夫的眸時，愣在了原地。
“怎麼會…”
林南喃喃。
楊茜茜卻哪裡還顧不顧得上科學不科學的，快步上前，想要像以前那樣，撲進自家父親的懷抱。
卻撲了個空，要不是被早有準備的楊老爺子拉了一下，恐怕就要摔倒在地。
“茜茜，怎麼樣，有沒有碰到哪？”
楊永關切問道。
楊茜茜站定後，紅著眼轉過身，“爸！”
心疼、愧疚、無奈等各種情緒在心底翻湧，化作一道長長的輕嘆，“哎！茜茜，是爸爸，爸爸回來了。”
林南也上前，即便知道沒有辦法觸碰到丈夫，卻還是伸出手，牽住了楊永的手。
楊永像是有所感似的，下意識回握，轉頭看向妻子。
兩人相顧，多年夫妻，只一眼，似乎就勝過了千言萬語。
“昨天晚上睡覺前，我就在想，今天要早點起來，去菜市場買新鮮的牛腩，就是老王家的，你不是最愛吃番茄燉牛腩了麼……”
林南的話很輕，彷彿楊永並沒有死，而是順利完成了工作，回到了家裡，閒下來後，閒聊著獨屬於夫妻二人的家常。
楊永揚起笑，聲音卻哽咽得不像話：“說的我都饞了，我最喜歡吃阿南你做的番茄燉牛腩了。”
林南也跟著笑了起來，淚也跟著一起落下。
安姝心裡輕嘆口氣，安景衡下巴蹭了蹭她的發頂，悄悄離開了房間。
將房門合上，讓他們一家人好好說說話。
約莫半個小時後。
房門從裡面被開啟，楊老爺子三人眼圈都紅紅的，但眉眼相較於之前，已經舒展了不少。
“謝謝你，小朋友。”
楊永飄著來到安姝身邊，楊茜茜捨不得父親，亦步亦趨地跟著，見父親這麼說，也跟著道謝。
“不客氣噠。”
安姝觀察著楊永魂體的狀態，似乎並沒有消散或者減弱的跡象，想了想說：“楊叔叔，也許你還能陪茜茜姐姐她們一段時間。”
“真的？！”
楊永一愣，眼裡閃過一抹驚喜，楊茜茜臉上也露出一抹笑。
她才不怕什麼鬼啊神啊的，楊茜茜只知道，面前的這個魂，是她的爸爸。
“嗯嗯。”
安姝猜測，可能是和楊永生前救了那麼多人有關，所以魂體格外凝實。
楊永和女兒對視一眼，抬手，虛虛地摸了摸女兒的腦袋：“那我們茜茜，願不願意給爸爸一個彌補的機會，我們提前去遊樂園過生日好不好？和媽媽爺爺一起。”
如果可以，楊永不希望女兒在未來想起自己時，留下的只有爸爸經常不在家、爸爸很忙、爸爸總是食言的印象。
他希望，女兒、妻子和父親，能笑著看著他離開。
淚水再次盈滿眼眶，楊茜茜咬著唇不讓眼淚掉下來，重重點了點頭。
“嗯嗯，好！”
她們一起，和爸爸。
……
楊老爺子和林南迴到親戚中，心情已經平復了不少，正和親戚們商量著在哪裡舉行追悼會，時間怎麼定，要通知哪些人。
敲門聲響起。
打斷了眾人的交談，安景川再次默默開啟門。
門口站著三名身穿鐵路工作制服的工作人員，為首的那人，手裡端著蓋著旗幟的方盒。
“明局長…”
楊永喃喃。
“楊先生，林女士…我代表鐵路和所有獲救人，送楊烈士回家！”
男人約莫六十歲左右，說話時，眼含著淚，語調鏗鏘。
楊老爺子站起身。
客廳的議論聲都停了。
所有人都沉默地看著那個方形的盒子。
即便已經知道，不可能有完整身體了，可當真正面對時，怎麼可能不心痛。
楊茜茜別過腦袋，往楊永懷裡靠了靠，她不想承認，那個小小的盒子裡，裝下了她那個高大威猛的父親。
楊老爺子沒說話，抬步走上前，明局迎上去。
楊老爺子在盒子前站定，伸手，摸了摸，轉頭，直直看向楊永方向：“楊永是我的兒子，我為他感到驕傲。”
“父親…”
楊永與父親對視。
母親很早離開，父親將他拉扯大，只是相對於母愛的溫柔，父愛的管教總是多了些許生硬。
楊永受父親的影響，早些年當了兵，之後又進入鐵路，總覺得想做出什麼，讓父親瞧瞧。
就連楊永自己都不清楚，這到底是什麼心情，就像是憋著一股勁。
現在，他明白了，他想要的，不過是父親的一句認可和誇獎。
但其實，早在很久很久以前，在楊永追尋著父親的腳步進入部隊時，楊老爺子就已經在心裡，為他感到驕傲。
楊永揚起一抹笑，楊老爺子看懂了，嘴角想揚起，渾濁的淚卻先一步落下。
……
楊永的追悼會，定在五天後，也就是頭七當天。
為了方便小姑娘住宿，安景川乾脆大手一揮，買下了個小公寓，當天入住，水電傢俱都經過檢測，還找人全都仔細打掃了一遍再入住。
“…奢侈！”
安姝控訴安景川的大手大腳。
“那我這是為了誰？”
安景川捏了捏小姑娘的鼻子，“那酒店你敢住？攝像頭、衛生條件、還有角落裡藏著的不知道什麼髒東西…到時候過敏了，又要哭成小花貓了。”
“撒開撒開！”
安姝啪啪拍著安景川的手背，輕哼一聲。
她什麼時候哭了？
她才沒有這麼容易哭鼻子呢。
“再說了，我這才哪到哪啊，這邊縣城的房價還挺夯的，就當投資了，再說了，說到奢侈，你怎麼不說三哥？”
那個才是真正的買房大戶。
買了都不記得自己曾經買過的那種。
“行了，趕緊收拾收拾，明天不是還要去遊樂園麼。”
安景川本來也沒用力，終於放過小姑娘的小鼻子，低頭看了眼自己紅紅的手背，輕嘖了聲。
又捏了捏她的臉蛋。
“可以啊，力氣不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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