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太像了！”
高漸雲下意識伸出手，想要撫摸畫布上的女兒，卻在快要觸碰到的瞬間，停下了。
指尖在空中描繪了許久，才垂落。
他怕自己手髒，破壞了這麼完美的畫。
“謝謝你，羅先生，也謝謝安小姐！”
高漸雲說著，腿窩一彎，就要給兩人跪下，好在王異速度快，伸手攔住了。
羅成弘望著高漸雲那滿頭的白髮，神情複雜。
至於心裡的那點震驚和害怕，早就忘得一乾二淨。
對於他而言，可能是鬼，是讓人害怕的東西。
可對於高漸雲而言，卻是日思夜想，希望夜夜能夢見的親人啊。
“高先生你客氣了，你喜歡就好，我還擔心我畫技拙劣，沒辦法畫出你們一家人的溫馨互動呢。”
羅成弘伸出另一隻手，將高漸雲扶著到椅子旁坐下。
高漸雲坐下後，目光在畫布和高蘭菲之間來回挪動，站起身：“那個…我也不知道怎麼感謝，今天我下廚，請三位吃個便飯。”
羅成弘剛想說不用客氣，但聽小姑娘乾脆應下，到嘴邊的話就又默默嚥了下去。
“那我幫忙打下手。”
“沒事，羅先生，你千萬不要跟我客氣，我、我這就去買菜。”
高漸雲心裡高興，也知道，三人都不差錢，他自己也沒什麼積蓄，能想到的感謝辦法，就是做飯了。
他說著，抓起掛在門口掛鉤上的揹包，就開啟門：“那個你們稍微坐一坐，小菲阿彥你們和安小姐她們聊聊天，我馬上就回來。”
說完，‘砰’地一聲，將門關上。
眾人：……
池彥輕咳一聲，看向安姝幾人：“要不，聊聊？”
羅成弘：……
真是見鬼了，有生之年，他還能和鬼面對面閒聊。
高漸雲心情好，連帶著腿腳都利索了不少，風風火火買了一堆菜，又一個人鑽進廚房洗洗切切，不讓任何人幫忙。
高蘭菲站在門口，看著高漸雲忙碌的背影，有些恍惚。
“爸爸很久沒有這麼開心過了吧。”
池彥嗯了聲，自從高蘭菲死去後，他就再也沒有見過高叔臉上有這麼燦爛的笑容。
他們在高漸雲家待到很晚。
安姝沒有提離開，羅成弘也沒有。
直到看著高蘭菲和池彥的身影變得越來越淡。
羅成弘下意識看向高漸雲，果然就瞧見，高漸雲別過臉去，偷偷抹了把眼淚後，又繼續轉回來，當做沒事人似的，繼續和高蘭菲聊著小時候。
“爸，那個房間收拾出來後，你就住進去吧。”
高蘭菲看向屋子裡唯一的那間臥室。
那是高蘭菲生前的房間，這麼多年，高漸雲只打掃，幾乎沒有動過屋子裡的擺設，就好像，高蘭菲從來沒有離開過一樣。
高蘭菲不想父親還停留在執念當中。
她希望父親好好的，好好地生活，好好地代替她，去看看這天高海闊的世界。
高漸雲聽明白了女兒話裡的意思，眼眶再次蓄滿淚。
客廳燈光昏暗，打在他身上，在牆上形成一道淡淡的影子，他一點頭，影子也跟著點頭，同時淚水甩落，就好像影子也跟在哭。
“好，小菲你說什麼都好。”
曾經，他因為和女兒爭吵，以至於沒能見女兒最後一面。
這是高漸雲心裡永遠的痛。
所以現在他只是一味地點頭應好。
高蘭菲上前，擁抱住父親。
“爸，你好好的，等那幫人遭到報應，然後燒給我和阿彥看。”
高漸雲喉嚨裡不受控制地洩出一道哽咽聲，羅成弘吸了吸鼻子，用力揉了揉眼角。
“叔，你放心，我肯定會照顧好小菲的。”
池彥伸手，攬住高蘭菲的肩，咧嘴一笑。
隱約能瞧出十年前，兩人初見時的黃毛模樣。
高漸雲卻沒有再棒打鴛鴦，看向池彥：“叫爸。”
池彥臉上出現片刻呆滯。
高漸雲挑眉。
“怎麼？不想認我這個…”
話還沒說完，池彥終於反應過來。
“爸！”
自從池彥爺爺去世之後，池彥有親爸親媽，可也還是沒有家了。
但是，他現在有了。
“哎！”
高漸雲抹了抹臉上的淚。
望著兩人，彷彿在看兩小孩兒，眼裡充滿了慈愛。
“走吧。”
放心地走吧。
此時。
高蘭菲的身影淡得幾乎快要看不見了。
她和池彥對視一眼，轉頭看向高漸雲，笑了笑。
沒有再說什麼，就這麼消散在屋內。
羅成弘輕嘆了口氣，揉了揉心口。
只覺得堵得慌。
心理委員呢，他需要治療！
“謝謝你啊安小姐。”
高漸雲知道，安姝做這麼多，都是為了讓自己能好好地活下去。
安姝搖搖頭，看向掛在客廳正中間的畫，杏眸彎起。
“不客氣！”
……
等回到家，已經近凌晨了。
安姝有點小心虛。
雖然下午的時候就已經提前報備過，可到底是逃課了。
安姝小心開啟門。
掃了眼客廳，沒人。
安姝晃了晃小腦袋，鬆了口氣，開心關好門，再一轉身，就對上了一雙漆黑的眸。
安姝：……
“忙完了？”
安景衍伸手捏了捏小姑娘肉嘟嘟的小臉。
他覺得自己已經夠忙的了，沒想到小姑娘比他還要忙。
安姝眼巴巴地看著安景衍，一臉無辜。
最近業務量大，也沒辦法不是。
安景衍輕笑了聲，將她抱起，給她換好鞋，“餓了沒有？”
“飽的。”
安姝拍了拍肚子。
高漸雲手藝很好，又太熱情了，安姝根本招架不了，所以一不小心就吃撐了。
“不過…”
安姝目光掃過茶几上的電腦，抱住安景衍的脖子，“如果大舅舅餓了的話，我也可以稍微蹭一點！”
順一順，還是有點餘量的。
聽到這話，安景衍唇角彎起的弧度不自覺深了幾分，指尖曲起，輕輕颳了下她的鼻尖。
“還熬夜，小心真長不高了，早點睡，明天阿衡就要回部隊了。”
他知道，以小姑娘的性子，肯定是想送一送的。
安姝一怔。
“二舅舅就要回去了？”
“嗯，緊急任務。”
安景衍抱著她抬步走向二樓，“好了，早點洗漱完睡覺，他明天下午的飛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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