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叔，這個姐姐怎麼了呀？是不在了嗎？”
安姝看著他，指向包裹嚴實，還貼著各種防震標籤的鐵箱子，故作天真地問道。
這話太過直白，可因為說話人是安姝，一個瞧著不到五歲的小孩，大人們都不太會去和小孩子計較。
關晉鵬紅著眼點了點頭，他還沉浸在悲傷當中，不太想交談太多，抬頭，掃了一圈，視線落在不遠處的安景衍等人身上，猜測應該是他們家的小孩兒，剛想讓他們把孩子帶回去，動了動唇，剛說了一個字，才猛地反應過來。
低頭看向安姝，對上小姑娘清澈無辜的杏眸，他唇瓣抖得厲害：“小、小朋友，你、你怎麼知道，是小姐姐啊？”
關晉鵬蹲下身，看著安姝的眼睛裡充滿了期待，雖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麼。
自從女兒在國外出事後，關晉鵬就覺得自己已經死了，要不是女兒的後事還沒有處理完，他真的想下去和女兒見面。
這個世界上，已經沒有任何事值得他期待了。
可此時此刻，關晉鵬再次聽見了自己加速的心跳聲。
光從鐵箱子來看，可看不出男女。
“不是小姐姐嗎？她就在旁邊站著呀。”
安姝語氣天真，指了指關萍萍站著的方向，那裡恰好站著一個年輕人，應該是跟著一起來幫忙的親戚，見安姝指著自己，也跟著抬起手指了指自己。
“啊？我嗎？”
關萍萍卻是一愣。
她本以為這小孩兒就是來搗亂的，可在對上小姑娘狡黠杏眸時，直接愣在了原地。
“你、你真的能看到我啊？”
關萍萍說話磕磕巴巴的，這一點倒是和關晉鵬相似。
安姝點點頭。
關萍萍還是不信，往旁邊挪了挪，就見小姑娘跟著轉過頭，視線一直盯著自己。
“你真的可以看見我啊？！”
關萍萍語氣難掩激動。
“嗯吶。”
安姝應了聲，轉回，看向已經石化在原地的關晉鵬。
周圍幫忙的親戚卻暗自蹙了蹙眉，這都什麼年代了，怎麼還有騙子搞一些神神叨叨的東西？
“喂，那邊的…”
其中稍年長的男人脾氣爆，剛想叫小子，可在對上安景衍的眸時，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先生，你要不要管好你家小孩？”
他們真的沒心情陪一個小孩兒胡鬧，這不是在死者家屬的傷口撒鹽麼。
“老三。”
關晉鵬終於回過神，忙出聲制止，生怕惹到小姑娘的家長，家長一個不高興，把孩子給帶走了。
“哥！你不會真信她說的吧，指不定是這小孩兒剛剛聽到了你和機場工作人員說話，才知道是萍萍的…”
男人沒有刻意壓低聲音，更像是故意說給安姝聽的。
關晉鵬聞言，視線從安姝身上挪開，看向老三。
“萬一呢？”
他已經沒有什麼可以失去的了。
男人對上自家大哥的眼，唇動了動，又動了動，最終什麼話都沒有說。
他知道大哥怎麼想的。
萍萍可是大哥的心肝寶貝大閨女，從小放在心尖尖上的，七八歲了還讓萍萍在他脖子上騎大馬。
這孩子也爭氣，學習成績好，孝順，性子也敞亮，有時候一對比，老三看自家小子哪哪都不順眼。
可就這麼一個水靈的孩子，到國外留學，卻死在了外面。
好不容易花了大半年的時間，才終於將屍體送回國，回到家。
老三親眼瞧見大哥的頭髮從稀疏的白變得全白，整個人像是魂都被抽走了似的。
對於大哥而言，哪怕是有萬分之一的希望，可以和閨女見上一面，或者說說話，他都會去努力嘗試。
老三在心裡輕嘆了口氣，皺著眉看向小姑娘，暗想著，如果這小孩兒真是個騙子，再報警也不遲。
不過…
老三悄悄瞥了眼不遠處的安景衍幾人，看穿著和車…這家屬應該也不用靠小孩行騙吧。
尤其是那車，都要好幾百個了吧。
老三的小九九關晉鵬並不知道，他此時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安姝身上。
“小、小閨女…你、你真的可以看見那個姐姐啊？她長什麼樣子？能幫我問問她，她在那邊過的好嗎？要不要燒紙錢……”
關萍萍在一旁聽著父親的絮叨，不由地想起一件事。
那年，她正高三，學校強制住校，那也是關萍萍第一次住校。
夏秋的被子還沒來得及回家換，一場沙塵暴席捲，連帶著降雨、降溫，幾乎是一夜之間，由秋入冬。
而離統一開暖氣還有一個星期，關萍萍坐在教室裡，關著門，聽著窗外風聲呼呼，正想著晚上大機率要穿一些厚衣服挨一捱了，不曾想就見班主任推門進來，說她爸來了，在保安室等她。
風捲著漫天塵土，打在人臉上，跟砂紙磨臉沒什麼區別，從教學樓到保安室，關萍萍走了二十分鐘，吃了一嘴的土，才推開門。
就看到同樣灰頭土臉的關晉鵬，頭髮都被塵土染成了黃色，往下抖一抖，灰塵就撲簌簌往下掉。
“爸，你怎麼來了？”
關萍萍上前，給他拍，一拍，灰塵揚起，保安不樂意了，關萍萍這才訕訕收回手。
“沒事，回去搓搓就掉了，我來給你送被褥。”
關晉鵬咧嘴一笑，指著擱在桌上用防塵袋抽真空的被子。
“我一看天氣，就知道今天肯定會降溫，等會晚上還會下雨，就著急忙慌給你送來了。”
關萍萍看著父親這狼狽的模樣，又是感動又是心疼。
家離學校不近，家裡就一輛電動三輪車，關晉鵬就這麼迎著沙塵逆風而來，然後再一人離開。
“好了，你快回去上課吧，我就回去了，有什麼需要打電話，快回去回去。”
關晉鵬跟趕小雞兒似的，擺了擺手，示意關萍萍帶著東西回去。
關萍萍哎了聲，抱起床褥。
開啟門，風沙更大了，關萍萍看著父親匆匆離開，背影很快就消失在塵霧中，只覺得眼睛發燙的厲害，彷彿下一秒就要有什麼東西奪眶而出。
在聽到安姝說能看見關萍萍後，關晉鵬的第一反應，依舊是想問問女兒，在那邊過得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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