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
安姝看到，關萍萍從車上飄下，在看到為首撲上前的那名形銷骨瘦的中年女人後，臉上是止不住的震驚和心疼。
她下意識上前但在距女人一步之遙的位置停下，不敢相信，記憶中只是身體稍弱，但還算康健的母親，竟然會變成如今這番模樣。
“怎、怎麼會這樣？”
關萍萍喃喃。
女人看不見關萍萍，快步走到麵包車後備箱，當看到包裹嚴實的鐵皮箱子後，大聲喊了一句‘萍萍’就撲了上去，身邊的人怎麼都拉不住。
關晉鵬聽著妻子的哀嚎，也紅了眼，上前攬住妻子的肩。
“回來了回來了。”
這百個日日夜夜裡，他們夫妻二人幾乎沒有睡過一個整覺，即便是睡著了，眉頭依舊是緊皺的。
“大嫂你注意身體啊，咱們先把萍萍送回家，別在門口。”
“是啊，佳寧，別傷心了，你這才出院，醫生說了，不能有太大的情緒波動。”
“……”
周圍人也跟著紅了眼，不約而同地勸說著。
逝者已逝，活著的人還是要好好活著啊，把自己搞得半死不活的，也讓離開的人走得不安心…大概是這句話觸動到了林佳寧，她終於停止了哭泣，回頭看了丈夫一眼，伸手抹掉他臉上的淚。
“老頭子，咱們一起接萍萍回家。”
關晉鵬哎了聲。
眾人齊心協力將鐵箱子卸下，夫妻倆合力推著推車。
板車發出不堪重負的聲音，就像已經年邁的他們，早已不再年輕，但足以承托起女兒。
走進大門，左右兩邊各有東西平房，正對大門的正屋是陽光棚，此時棚子的大門被拆掉，可以瞧見廳裡面擺放著一座製造精美的冰棺，還騰騰冒著冷氣。
夫妻倆小心翼翼地將鐵皮包裝拆開，一層一層，生怕弄疼裡面的關萍萍。
關萍萍站在旁邊，一臉心疼愧疚。
門口響起鞭炮聲。
村子裡的人都知道，老關把女兒接回來了，關家親戚知道夫妻倆不願將這件事假手於人，也沒閒著，各自去安排葬禮相關的事。
將空間留給了夫妻倆和關萍萍。
“老三，走啊，師傅那邊缺人手幫忙呢。”
其中一人招呼著男人離開，老三見所有人都走了，就那小孩兒還有她家大人跟兩個傻子似地站在屋子裡，沒有一點眼力見。
猶豫著要不要找個藉口把人支開，好給夫妻倆緩衝的時間，就被二哥喊了聲。
“好了好了，走了，咱們人這麼多，他們就四個人，怕啥。”
老二順著方向看了一眼，拽著老三的胳膊往後院走。
他剛剛也在，也不相信安姝說的那些話，可這種時候，不是信不信的問題。
要是小姑娘真能讓大哥大嫂的心情好一點，他等會就給小姑娘包一個大大的紅包。
老三沒辦法，只好任由自己被拖拽著離開。
關晉鵬將鐵箱子拆開後，取出裡面填充防震塑膠，露出一個冒著些許冷氣的木箱。
他看過運送公司發來的打包影片，和拆卸教程，知道女兒的屍體就在裡面了。
一想到女兒的死狀，關晉鵬的手顫了顫，看向在一旁等著他下一步動作的妻子。
他之所以沒跟著女兒一起去，也是因為妻子，他要是走了，妻子恐怕也活不成了。
關晉鵬擔心妻子看到女兒的屍體模樣，會大受打擊，遲遲沒有行動，餘光在瞥到一旁的小姑娘時，頓時眼睛一亮。
“小、小朋友，萍萍現在還在這裡嗎？”
萍萍母親林佳寧一愣。
她剛剛沉浸在巨大的悲傷中，壓根沒有注意到安姝兩人。
經丈夫提醒，她才發現，不知何時，屋子裡多了兩個陌生人。
不過…
她疑惑地看了眼丈夫，不明白他這話是什麼意思。
什麼叫……萍萍在這嗎？
萍萍不是一直在這嗎？
對上關晉鵬祈求的眼，安姝當即明瞭他的想法，點點頭。
“還在的。”
轉頭，看向林佳寧，“阿姨，你想見見萍萍姐姐嗎？”
視線掃了眼後院和用簾子遮住的裡屋方向，指向東面的屋子：“我們進吧。”
說完，不等林佳寧反應過來，帶著安景衍朝著東邊的房間走去，那模樣，不知道的還以為這是她家呢。
林佳寧一臉莫名，看向丈夫。
關晉鵬沒有解釋，只是伸手推了推妻子，示意她過去。
林佳寧抿了抿唇，心裡隱隱有了一個猜想，但又覺得這不可能。
萍萍都已經死了，這世界上又沒有鬼。
是啊，自從聽到女兒的死訊後，林佳寧幾乎是在心裡日夜期盼著，如果陰曹地府真的存在就好了，最起碼，等她走的時候，也許還有和女兒再見的可能。
可是。
這些日子，別說見面了，就連夢裡，女兒都不來找她。
林佳寧半信半疑，跟著走進了屋子，關晉鵬則加快速度拆除包裝。
爭取在妻子出來之前，把女兒的屍體整理好。
東屋很大、很亮堂，有一面正對著院子的大窗戶，窗邊就是炕，大冬天一落雪，即便足不出戶，也能趴在炕上看雪景，屋裡熱氣騰騰，窗外銀裝素裹。
林佳寧記得，女兒小時候就喜歡趴在窗戶邊玩雪，有時候弄得炕上都是。
可現在，炕老了、牆老了、女兒也不在了。
“你、你們坐。”
林佳寧性子偏內斂，和安姝兩人待在同一個屋子裡，略顯侷促，搬來一條長凳遞給安景衍。
安景衍道了聲謝，也沒客氣，抱著小姑娘坐下。
一條木長凳，硬是被安景衍坐出了上萬沙發的氛圍。
安姝則在心裡和卷軸商量著，看看能不能讓林佳寧看到關萍萍的同時，瞧不見她身上的傷口。
面前這個中年女人的精神狀態看著就不太好，她想關晉鵬應該是擔心這個，才找了個藉口將妻子給支開。
安姝是來幫亡靈完成執念的，要是林佳寧看到關萍萍這血淋淋的模樣，一個受不住，出了什麼事。
那真的是好心辦壞事了。
終於，以多用一個可分配點的條件，卷軸答應了她這個要求。
安姝抬眸看向林佳寧。
“阿姨，你別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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