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野一抱拳，轉身就蹽，挨個把指令塞進弟兄們耳朵裡。
大蒙那邊，尚力一身金甲，正踩在高坡上。
他斜眼瞥了下邊上站著的何都玄，嘴一咧。
“老何啊，你跟宋俊明掰腕子掰了半輩子，這回終於輪到你親手翻盤了。心裡頭，爽不爽？”
何都玄沒回頭，只盯著虎兕關的城樓，嗓音乾澀。
“踏平他們，鋪路。給我皇多圈幾座城。”
“痛快！”
尚力拍腿大笑，“好一個鋪路！”
笑完，唰地抽出腰間長劍，朝天一舉。
“大蒙的爺們兒聽真了。帶上新傢伙，衝！剁碎他們！”
“殺！！！”
萬人齊吼，撒開腳丫子就往關牆猛撲。
“可算來了！”
秦勝搓著手直蹦高。
“老秦，等炸得差不多了，你帶八萬人撞開城門，趁亂往外殺。記住。見一個，削一個！”
宋俊明看他那勁頭，趕緊壓住話頭再叮囑一句。
“包在我身上！”
秦勝捶得胸口咚咚響。
“這幫灰頭土臉的，今天全得交代在這兒！一個也別想活著退回去！”
成野站在垛口最邊兒上。
到了，大蒙人突然剎住腳步。
尚力仰起脖子衝城樓嚷。
“六年前，你們靠連環弩把我們釘在泥地裡。今兒。咱的新弩，射得比你們遠一大截！來，嚐嚐鮮！”
話音還沒散乾淨，大順這邊將領們互相瞅了一眼。
有人先憋不住，隨即鬨堂大笑。
城牆底下，尚力額角青筋暴起，牙關咬得咯咯響。
“都快進棺材了，還笑？笑得出來，一會兒就哭得鼻涕冒泡！”
他一腳跺在地上，手朝前一劈。
“弓弩手。放箭！先斃了那幾個帶頭笑的！”
他自己也抄起一把新式連環弩，雙手端穩。
霎時間，箭雨呼嘯而來。
大順將士舉盾，銅面朝天，硬扛這一波箭雨。
“將軍，這距離。炮彈甩不過去啊，硬轟就是白瞎炸藥！”
蕭百川扯著嗓子喊。
宋俊明扭頭問成野。
“這事兒，你咋打算的？”
成野一笑。
“早備好了！遠了？咱換大石頭。投石車推上來，照樣砸得準！”
“快！趕緊把那批新傢伙搬上來！”
秦勝急得直跺腳。
“秦將軍放心，早安排好了！”
成野話音剛落，一隊隊士兵就抬著嶄新的投石車衝上了前頭。
秦勝湊近瞧了兩眼，蹲下身摸了摸車軸連線處，又敲了敲主杆。
“成校尉，這玩意兒啥時候悄悄改模了？射程還頂不頂用？別看著順眼，打不遠啊！”
成野咧嘴一笑，伸手拍拍車架橫樑。
“秦將軍，實話講，最遠也就五百米。可咱們這次不打人，專炸人堆。夠用了。”
李致遠立馬接話。
“能調近調遠不？”
“能！指哪打哪。”
宋俊明一聽，直接拍板。
“甭廢話了，開火！給我把對面轟上天去！”
“得令！”
成野轉身朝炮兵隊一聲吼。
“聽清了啊。點火！瞄二百米那片，全數砸過去！”
號令一出，大夥兒麻利地裝藥、點捻、拉桿、鬆手。
幾十個黑乎乎、圓滾滾、尾巴還滋滋冒煙的鐵疙瘩，呼嘯著飛向敵陣。
大蒙那邊正排著方陣往前壓呢。
抬頭一看，全愣住了。
有個千夫長哈哈一笑。
“嘿，順軍又燒柴禾？搞火攻嚇唬誰呢？”
他剛張嘴，那東西落在腳邊，引信嘶地燒完。
“轟。！！！”
大順這邊，除了幾個主將心裡有底，底下兵士全是頭回見真章。
第二輪，來了！
炮兵們耳朵還在嗡嗡作響，但眼睛賊亮，視線死死盯住前方。
紅旗一舉，動作沒含糊。
大蒙人剛從第一波炮擊的煙塵裡爬起來喘氣，第二撥轟隆聲又貼著腦門炸開了。
尚力和何都玄機靈，開戰就往後縮，退到三列步兵後方，躲過了頭兩輪齊射。
可再抬頭，三十萬人的隊伍。
已成碎塊灘、血肉坑、斷刀林。
尚力臉色鐵青，額角青筋暴起。
一把拽住身旁武將漢鞏的領子，手指關節捏得發白。
“這到底是什麼鬼東西？威力這麼邪乎？你不是管斥候嗎？咋一句風聲都沒遞來？！”
漢鞏嘴唇發白，手還在抖。
“將軍……真不知道啊……大順啥時候憋出這玩意兒，末將……連夢裡都沒夢見！”
“糊塗！你手底下養著那麼多眼線，連對方換新傢伙了都矇在鼓裡，簡直是拿腦袋當擺設！”
尚力一聽，氣得一巴掌拍碎了案角。
何都玄趕緊壓低聲音勸。
“尚元帥，大順那邊的玩意兒太邪門，咱先撤回營盤，喘口氣再琢磨對策！”
話音還沒落，又是兩輪黑乎乎的鐵疙瘩砸進人堆，落地即爆。
火光刺目，焦糊味瀰漫。
人群被掀翻成片，慘叫聲此起彼伏。
他咬牙吼出命令。
“快撤！全軍後撤。誰敢磨蹭，軍法處置！”
命令剛出口，士兵們撒腿就蹽。
對面山上，大順將士全看傻了。
所有人熱血上頭。
趁他們亂，衝下去砍瓜切菜啊！
可宋俊明卻把臉一沉。
“別衝動。人家還有射程壓咱們一頭的連發硬弩，咱們往前衝，不等於排隊送人頭？白白搭命的事，不做！”
“老宋，真就這麼幹看著敵人溜了？”
秦勝直跺腳。
宋俊明冷笑一聲。
“他們腿再快，能快過炸藥包？傳令。挑一半倉庫存貨，帶上！隨我直搗黃龍，端他們老巢！”
“將軍神策！將軍神策！”
全軍轟然叫好。
宋俊明轉頭看向秦勝。
“老秦，五萬人馬留給你，死守虎兕關。我帶剩下的人，去砸大蒙軍營。”
秦勝一愣。
“老宋，火燒屁股的時候，你讓我蹲城樓上喝茶？”
宋俊明咧嘴一笑。
“老秦，你忘了？這兒除了我，就你官最大。虎兕關是咱們的門檻，託給誰都懸。這次你守關，下次打京城，前鋒大旗，我親手交到你手裡。”
“老宋，等你提著敵將人頭回來！”
秦勝一點就透。
尚力和何都玄剛逃回大營，水都沒喝上一口，斥候連滾帶爬闖進來。
“報。宋俊明率十萬大軍，正朝咱營門殺來！”
底下將領齊刷刷扭頭盯住尚力。
“元帥，出不出營迎戰？還是……再撤？”
“想送死你自個兒去！全給我縮回去！”
尚力嘶吼。
何都玄眉頭擰成疙瘩。
“尚將軍，退一步就是丟城失地。你是三軍統帥，怎能張嘴就說‘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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