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名,舉人老爺!”
“哎喲喂。”
白潤珂突然跳起來,鞋都踢飛一隻,左腳赤著踩在冰涼的青磚地上。
他一把掀開被子,抓起床頭擱著的舊棉袍就往身上套。
“老子真中啦?第九十八?哈哈哈……”
白潤珂一把拽住羅安胳膊,噔噔噔衝下樓梯。
羅安咧嘴一笑,把一個鼓鼓囊囊的紅紙包塞過去。
“二位差爺受累啦!這是我家少爺給的謝禮,圖個吉利。”
倆衙役捏了捏紅包分量,當場眉開眼笑,嘴角一直咧到耳根。
轉頭就朝白潤珂拱手。
“恭喜白老爺喜得貴子!賀喜白老爺金榜題名!小的們先走一步嘍!”
等他們一出門,大堂裡幾十雙眼睛唰地全盯過來。
趙明和白潤珂的名字,剛貼上龍虎榜呢!
幾個估摸自己考砸了的書生立馬圍上來,你一句“成兄好文采”,我一句“白兄氣度不凡”。
蔣芸娘輕聲勸。
“別慌,憑你肚子裡那點墨水,穩穩當當能上岸。”
成野嘴角一扯。
“我沒慌。”
“那你呼哧帶喘練氣功呢?”
“我灌了三碗茶,現在膀胱快炸了,得趕緊找個坑解決一下。”
“行行行,去吧去吧,我跟吳勇在這兒給你佔座。你放心,位置一個不少,誰要是想搶,我拿茶壺蓋砸他腦門。”
一刻鐘後,成野剛擦著手回來,外頭鑼聲又響了!
他腳步一滯,就聽見隔壁桌有人猛地拍了下桌子。
“來啦來啦!快聽聽誰的名字響了!”
“該不會……是你錢兄吧?”
成野搖頭。
“不是他,他考的是南邊貢院。”
“嘿嘿,天機不可洩露啊!”
可大家伸長脖子等了半天,官差壓根沒進這屋門。
人影晃了一下,直奔前頭去了。
“唉,撲空了。”
“人家就是路過打個醬油。”
“連門口都沒停,估計是催前頭酒樓交欠稅的。”
滿堂熱鬧勁兒一下子蔫了。
到下午日頭西斜,成野住的這家小客棧,連半個差役的影子都沒見著。
他坐在靠窗的木凳上,手邊那碗涼透的豆腐腦浮著層淡黃油花。
他心也一點點涼下去,慢慢垂下了頭。
莫非……真考砸了?
同窗們各住各處,連個打聽的地方都沒有。
他記得張秀才住在東街糧鋪後院,李舉人賃的是城西布莊廂房,可眼下誰也聯絡不上誰。
蔣芸娘見他臉色發白,伸手緊緊攥住他手掌。
“怕啥?才十七歲,又不是這輩子只剩這一回。三年後捲土重來,照樣風光無限!”
成野嗓子有點啞。
“對不起……答應過你,這次中舉就抬著花轎娶你進門,結果……食言了。”
他說完這句話,喉結上下滾了一次,再沒敢抬頭看她眼睛。
蔣芸娘眼彎成月牙。
“只要新郎是你,草蓆鋪地我也樂意拜堂。要啥排場?我嫁的是你這個人,又不是一塊牌匾。”
她把兩人交疊的手抬起來,在自己臉頰邊輕輕貼了一下。
“子瀾……”成野眼眶發熱,要不是還在人堆裡,早把他抱起來轉三圈了。
他指甲掐進自己掌心,硬生生忍住了。
正當大夥兒徹底死心、收拾包袱準備回家時,遠處又一聲鑼響!
“等等!還有?!”
“誰?誰還沒報?!”
所有人正琢磨著是不是隔壁街出了黑馬,就見那倆差爺直直往他們這間客棧門口來了!
一進門,聲音亮得震瓦。
“恭喜金梧郡白虎城成野老爺。高中亞魁!”
聲音剛落,門外又衝進來三個穿皂隸服的報喜人,肩上扛著紅綢包裹的報帖。
“少爺!是您!您上榜啦!亞魁啊!!!”
吳勇“騰”地跳上椅子,差點把桌上的茶壺撞翻。
他手忙腳亂扶住壺嘴,茶水濺出半寸,袖口沾了水漬也蔣不上擦。
雙腳還在椅子沿上晃著,身子往前傾,眼睛瞪得溜圓。
成野腦子還嗡嗡的,像被雷劈中似的。
自己真考上了第六名?
手心直冒汗,連茶杯都拿不穩了。
他低頭盯著自己手指,指尖微微發顫。
喉結上下動了動,想說話,卻只吸進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第六名,亞魁。
兩個報喜的衙役笑呵呵湊上來。
表面衝他作揖行禮。
其實眼神一個勁往屋裡掃,生怕漏掉哪個管事的。
“哎喲,這位準是成老爺吧?恭喜恭喜!鄉試第六,亞魁老爺駕到啦!”
蔣芸娘壓根沒聽過“亞魁”這詞兒,但她聽懂了。
榜上有名!
這就夠了!
立馬從袖袋裡掏出兩塊銀錠。
“啪”一聲擱桌上。
“兩位大哥跑斷腿了,這點心意,拿著喝茶。”
倆差役一瞅,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互相使個眼色,心照不宣。
今兒搶這單真是搶對了!
人家女眷隨手就是五兩一塊,一人十兩,頂他們幹倆月!
別人家報喜,打賞二兩銀子就算客氣。
這兒倒好,翻了五倍還不帶眨眼的。
謝過賞,又拱手說了七八句吉利話,才樂顛顛地走了。
末了轉身出門時,步子輕快,靴底離地都高了半寸,袖口甩得呼呼作響。
蔣芸娘伸手在他眼前晃了三下。
“喂。魂還在不在啊?”
他一把攥住她手腕。
“我又沒丟,你晃啥?”
“你坐那兒跟泥塑似的,臉都僵了,不像傻子像啥?”
她憋不住笑出聲。
這話剛落,客棧裡住著的考生全湧進院門來了,有的抱拳,有的作揖,嘴上全是“成兄高才”“成兄真神人也”……
門檻外擠了七八個書生。
成野趕緊吸口氣,壓下心跳,挨個還禮、寒暄、笑著點頭。
老闆聽見訊息就奔來,拍著胸脯喊。
“咱這小院,出了仨舉人!其中一位還是亞魁!往後誰再住店,我少收三成房錢。沾喜氣!沾福氣!”
當晚硬塞過來一桌硬菜。
回屋關上門,蔣芸娘才拽住他袖子問。
“那‘亞魁’到底排老幾?”
他剛抿了兩口酒,掰著手指給她講。
“解元是頭名。第二叫亞元。第三到第五,統稱經魁。第六嘛。就是亞魁。穩穩當當,卡在正中間。”
“嚯!第六名?”
她一拍大腿。
“你可真行!”
“那是,也不看看是誰的相公。”
他眼睛一彎,往前湊近。
“眼光這麼毒,是不是該獎勵點啥?”
“獎你個……”
話沒說完,嘴就被捂住了。
不是捂,是蓋。
嚴嚴實實,一點縫都沒留。
兩人膩歪了一陣。
門外腳步響,敲門聲接著就到。
如果您覺得《退婚嫁獵戶,糙漢的寵妻日常》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477231.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