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當兩個粗使婆子要上前拽扯越卿卿的衣袖時,院外忽然傳來整齊的腳步聲,伴隨著甲冑摩擦的鏗鏘之音。
“五城兵馬司辦案!何人膽敢在此聚眾鬧事,私闖民宅?”
一聲中氣十足的喝問震住了屋內所有人。
蕭暮雨愕然轉身,只見一隊身著皂衣,腰佩長刀的兵士魚貫而入,迅速控制了院門和廊下。為
首的是個面龐方正,神色肅穆的巡城校尉。
他的目光掃過屋內一片狼藉,最終落在被丫鬟婆子圍在中間的越卿卿身上。
“你們……”
蕭暮雨看到他們,更是生氣了。
她不過就是想懲戒一下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外室,怎麼誰都要護著她?
“兵馬司也敢管我鎮北侯府的家事?”
校尉抱拳,語氣不卑不亢。
“二小姐見諒,無論侯府公府,皆在王法之下。”
“此乃登記在冊的民宅,非侯府產業,世子既將此宅供越娘子居住,越娘子便是此間主人。您率眾擅闖,毀壞器物,恐觸犯《大鄴律》第七十三條,依律可拘三日、罰銀五十兩。”
蕭暮雨臉色一白,她雖驕縱,卻也知兵馬司是直屬京兆府的治安力量,素來鐵面。
若真鬧到衙門,丟臉的是整個侯府。
“她不過一個外室……”
她猶自嘴硬,氣勢卻弱了大半。
“世子未曾銷去越娘子在此的居住權,她便受律法庇護。”
校尉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二小姐,請帶您的人離開,若再有下次,卑職只能公事公辦,上報衙門了。”
蕭暮雨狠狠瞪了一眼越卿卿,只覺得那覆眼素綢之下,彷彿有一道近乎嘲諷的目光穿透出來。
她咬牙跺腳:“我們走!”
一干人等灰溜溜撤出,屋內頓時空曠下來。
春喜腿一軟,幾乎癱倒在地。
校尉並未立刻離開,反而上前幾步,對著越卿卿的方向再次抱拳。
“越娘子受驚了,卑職等會留兩人在附近巡視,今日之內,不會再有人來打擾。”
越卿卿微微側首,面向聲音來處:“多謝軍爺解圍。”
校尉見她沒有多問的念頭,略一遲疑,壓低聲音道。
“越娘子不必道謝,卑職只是奉命行事,方才首輔大人的車駕恰巧路過巷口,聽聞此處喧譁,恐生事端,特命隨從通知了兵馬司。”
首輔大人?
越卿卿心中驀然一動。
這本權謀文裡,能被稱為首輔的,好像也就是衛珩了。
天子近臣,是真真的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重臣。
可衛珩並不像是會多管閒事的人啊。
校尉不再多言,行禮告退。
兵士們撤得迅速有序,只留兩人按刀立於院門外。
春喜驚魂未定地爬起來,開始收拾滿地狼藉。
越卿卿卻依然保持著側耳傾聽的姿態。
院門外,巷子深處,似乎還有一輛馬車未曾離去。
她看不見,卻能感覺到。
有一道視線,穿透敞開的院門,越過凌亂的花廳,準確無誤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目光熾熱,如有實質般掠過她覆眼的素綢、微抿的唇、交握在膝上的指尖。
彷彿在掂量,在探究,又似在確認什麼。
空氣裡,那股似有若無的沉香氣息,彷彿也濃郁了一瞬。
越卿卿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脊背。
這不是蕭鶴歸那種帶著溫度的注視。
這道目光的主人,更危險,更……難以捉摸。
她輕輕吸了一口氣,忽然轉向門口的方向,唇角彎起一個笑容,微微頷首。
無論對方目的為何,此刻的援手是實實在在的。
她示弱,也示好。
巷口的馬車裡,衛珩放下了撩起一角的錦簾。
車內光線昏暗,他俊美無儔的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有指尖在膝上輕輕敲了一下。
“大人,您為何要幫這位越娘子?”
丁武忍不住低聲問:“此舉難免讓蕭暮雨,乃至鎮北侯府心生芥蒂。”
更重要的是,這不就讓蕭鶴歸知道,自家大人認識這位越娘子了嗎?
衛珩的目光似乎還殘留著方才驚鴻一瞥的模樣。
那盲女坐在廢墟般的室內,卻沉靜得像一株風雨後獨自挺立的素蘭。
“蕭鶴歸離京辦事,將人獨自留在此處,本就給了旁人發難的機會。”
衛珩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露水情緣也是情,既然看見了,豈有不幫的道理?”
他頓了頓,似是而非地加了一句。
“再者,京城地面,還是清淨些好。”
丁武默默低下頭,他真的很想說,大人您何時在乎過旁人怎樣?
您這性子,本就隨性隨心的很……
“大人說得是,屬下沒考慮到。”
別管內心怎樣,丁武還是給了自家大人面子,老老實實的說了這句。
衛珩不置可否,重新闔上眼。
只是腦海中,越卿卿最後那個朝著他的頷首致意,卻揮之不去。
那般柔弱無骨,就像是之前攀附在他身上一般。
美麗而又脆弱,讓人愛不釋手。
“走吧。”他吩咐。
馬車緩緩啟動,駛離巷口。
越卿卿直到再也感知不到任何異樣,才慢慢鬆弛下繃緊的肩膀。
“春喜,”她輕聲吩咐,“把窗戶關上吧,有點涼。”
“是,娘子。”
春喜忙不迭去關窗,心有餘悸。
“今日真是嚇死奴婢了……只是首輔大人一向跟世子爺不和,怎會出手相助啊……”
越卿卿在心中默默搖頭。
她也不知。
位極人臣的首輔衛珩,與鎮北侯世子蕭鶴歸是朝堂宿敵,這並非秘密。
他會恰好路過這偏僻巷弄,會好心為自己的敵人解圍?
那道視線裡的探究與衡量,絕非善意。
可他的目的是什麼,敲打蕭鶴歸?還是……另有所圖?
她捻著袖口柔軟的布料,心底那根警惕的弦,悄然繃得更緊了。
這位偶然介入的首輔大人,比驕縱的侯府千金,恐怕要麻煩得多。
馬車轆轆駛向皇城方向,車廂內,衛珩指尖彷彿還殘留著簾外微風的觸感。
“丁武。”
“卑職在。”
“查一下。”
他閉目養神,聲音淡淡。
“蕭鶴歸是從何處,如何結識這位越娘子的,事無鉅細。”
“是。”
或許是麻煩。
但似乎,也有點意思。
如果您覺得《欺她眼盲好騙,眾臣日日爭紅眼》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477315.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