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鶴歸是在衛珩來過別院的第五日回來的。
他接到信兒,就急匆匆的往回趕。
畢竟他和衛珩向來不和,只怕衛珩會對越卿卿做什麼。
衛珩這個人,可不會顧忌什麼。
只不過沒想到,剛到別院,就看到靠坐在廊下闔眸小憩的越卿卿。
春喜在一旁打著扇,一旁的冰鑑被風吹來絲絲縷縷的涼意。
越卿卿似乎睡得有些不舒服,皺了皺眉。
蕭鶴歸的腳步在看見廊下那抹身影時,不由自主地放輕了。
春喜見他回來,眼睛一亮,卻是心裡一緊。
她正要開口請安,卻見他豎起食指輕輕抵在唇邊,又擺了擺手。
春喜會意,悄聲退下了。
罷了罷了,這幾日發生的事情,她都還沒消化完,就不說那麼多了。
如今世子回來,那位衛大人就算再大膽,也不敢再來了吧。
蕭鶴歸緩步走近。
五日的奔波焦灼,在見到她安然睡在此處的瞬間,一瞬而散。
越卿卿斜倚著廊柱,衣裙如水鋪開,手裡握著的書卷滑落了一半在裙裾上。
眉心微蹙,似乎夢裡也不甚安穩。
他俯身拾起那本書,又看到了她身側矮几上那柄小小的團扇。
蕭鶴歸拿了起來,在她身側的石階上坐下,一下一下地為她扇風。
越卿卿的意識在半夢半醒間浮沉。
睫毛顫了顫,掀起了絲縫隙。
坐在她身側的人,身形似乎很是高大,擋住了午後的陽光。
見她睜開眼,蕭鶴歸扇風的動作未停,聲音卻壓得低低的,像怕驚碎了什麼:“吵醒你了?”
“世子爺?您幾時來的?”
“方才。”
他答,目光未曾稍離:“怎麼睡在這裡?當心著涼。”
“屋裡悶。”
畢竟古代的夏天可沒空調,就算抱著冰塊兒睡覺,都覺得後背出汗。
所以越卿卿就來外面了。
蕭鶴歸停下手中動作,伸手將她攬進懷中。
姑娘的身上有著好聞的馨香,像是抱著滿院子的花朵一般。
越卿卿靠在他懷中,聞了聞,他今日,不薰香了?
“我這段時日在外忙,沒顧得上,聽聞衛珩前幾日來過,他可有傷到你?”
蕭鶴歸沒提自己出門辦事。
自己同父親做的交易,還是不要讓她知道了。
卿卿本就身子骨弱,要是知曉自己為了娶她進門,答應了那麼多的事情,只怕要著急。
而越卿卿聽他這話的意思,只當他是這五日才出的門。
“衛大人沒對我做什麼。”
不僅什麼都沒做,甚至還幫她趕走了鬧事的蕭暮雨……
越卿卿抿唇,伸手拉住蕭鶴歸的衣袖:“世子,妾人微言輕,身份更是低如塵埃,實在不值得世子為了妾去冒險。”
“您這般好,應當有一個門當戶對的妻子,為您打理家中事務,妾眼盲體弱,實在不是良配。”
她想勸蕭鶴歸不要在她身上繼續浪費時間。
畢竟她也沒有真的想嫁給他。
當初本就是利用,她利用他逃出來,而她也付給了他相應的報酬。
其實本來在他回京城時,他們就應該斷了關係的。
糾糾纏纏到如今,已經脫離越卿卿的打算了。
蕭鶴歸看著她那雙沒有焦點的眼睛,聽著她的話,心中的喜悅漸漸冷下。
“卿卿,是你不願嫁我,還是因為你是在為我好?”
他收緊力道,手指劃過輕紗下,那圓潤的肩頭。
越卿卿輕顫一下,蕭鶴歸湊近她,吻了下她的耳朵。
他不是傻子,更不是個草包。
愛與不愛他如何分不清?
越卿卿對他壓根兒沒有嘴上說的那般喜歡。
可那又如何,他愛她就夠了。
哪怕她謊話連篇,哪怕她若即若離。
可他甘願沉淪,清醒著,接受她並不愛他的事實。
枝頭新蟬不知何時歇了聲,廊下的風也緩了。
只有蕭鶴歸手中那柄團扇,重新執起,不疾不徐地搖著。
扇起的微風拂過越卿卿的頸側。
他問得那樣直接,撕開了溫情脈脈的薄紗。
越卿卿一時語塞,長睫垂下,在臉頰投下小片陰影。
她感到他攬在她肩頭的手掌溫熱而堅定。
那吻落在耳廓的觸感,卻像一滴滾燙的蠟油,灼得她心尖一縮。
“世子……”
她剛啟唇,一根微涼的手指便輕輕抵住了她的下唇。
“噓。”
蕭鶴歸的聲音低啞下去,像浸了暮色的醇酒,目光膠著在她臉上,不肯放過一絲一毫細微的變化。
“別再說那些話,你說一次,我這裡……”
他執起她的手,不由分說地按在自己左胸心臟的位置。
“便冷一分。”
掌心下,是沉穩而有力的搏動,透過夏日輕薄的衣料,一下,又一下,撞著她的肌膚。
那熱度幾乎燙人。
越卿卿指尖蜷了蜷,想抽回,卻被他更用力地按住。
他的氣息靠近,將她密密包圍。
“卿卿,你告訴我。”
他的唇幾乎貼著她的耳廓呢喃。
“衛珩來那日,他對你說了什麼?做了什麼?”
衛珩的名字從他齒間吐出,帶著沙啞。
越卿卿的呼吸亂了片刻。
“沒有。”
她回答的很乾脆,況且,那日入夜後,他不是來了嗎?
為何非要在這個問題上如此糾結?
“他只是……替妾解了圍。”
蕭鶴歸低笑一聲,聽不出喜怒,攬著她肩頭的手卻緩緩下滑。
隔著紗裙,熱度源源不斷地透進來。
“他衛珩何時成了路見不平的俠客?卿卿,你不懂他。”
他的手掌在她背上停留,蝴蝶骨上的每一下,都激起一陣細微的戰慄,從相接的肌膚竄上她的後頸。
越卿卿身體微微僵住。
如此觸碰太具侵略性,與他平日裡剋制的溫柔截然不同。
像平靜海面下湧動的暗流,終於露出了些許端倪。
倒是和那夜,如出一轍。
“妾是不懂。”
她試圖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無波。
“妾只知,世子待妾好,可這份好,妾受之有愧,也……無力回報。”
蕭鶴歸鬆開了按著她的手,捧起了她的臉。
他迫使她望向他。
“那便不用回報。”
男人的拇指輕輕撫過她的下唇,力道溫柔,眼神卻深得駭人。
“我只要你在這裡,在我身邊,其他的一切,你無需去想,也無需去管。”
話音落下,他的吻,毫無預兆地落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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