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過年了。街上比平時熱鬧不少。賣年畫的，賣對聯的，賣鞭炮的，都擺出來了。來來往往的人手裡都拎著東西，臉上帶著笑。
店裡也忙。備年貨的人多，買布的，買針線的，買零碎東西的，進進出出沒斷過。阿福從早忙到晚，嘴都說幹了。小川跑進跑出搬貨，累得直喘。柳娘子和翠娘在櫃檯前給人量尺寸，手都沒停過。
林悠悠也在櫃檯後面幫著算賬，算盤撥得啪啪響。
這天下午，店裡正忙著。外面進來個人。
阿福正給一個客人包東西，抬頭看了一眼。看了一眼，愣了。他又看了一眼。然後他把手裡的東西往櫃檯上一放，轉身就往後面跑。
“師孃！師孃！”
林悠悠正在後院對賬，聽見阿福的喊聲，抬起頭。
阿福跑進來，氣喘吁吁的：“趙公子來了！”
林悠悠愣了一下：“哪個趙公子？”
阿福說：“就那個！趙靖！趙公子！”
林悠悠放下手裡的賬本，站起來。她走到前面店裡，一看，果然是趙靖。
他站在櫃檯邊上，穿著件灰色的棉袍，料子看著就好，但款式素淨，不張揚。比之前見的時候看著沉穩了些，臉上帶著笑。
身後跟著個小廝，手裡拎著東西，站在旁邊等著。
林悠悠走過去：“趙公子。”
趙靖轉過身，看見她，笑著拱手：“林老闆，好久不見。”
林悠悠也笑了：“好久不見。趙公子今天怎麼有空過來？”
趙靖說：“快過年了，來看看你。”
他側身指了指櫃檯上的東西：“順便帶點東西。”
小廝把手裡的東西放上去。一個食盒，紅漆的，看著挺精緻。還有兩壇酒，用紅紙封著口，罈子上貼著福字。
林悠悠愣了：“這是幹啥？”
趙靖說：“家裡做的點心，自己釀的酒。不算啥貴重東西，就是點心意。”
他頓了頓，又說：“這一年你店開得好，替你高興。”
林悠悠看著櫃檯上的食盒和酒，一時不知道說什麼。她抬頭看著趙靖：“這怎麼好意思。”
趙靖笑了：“你要是不收，我就拎回去。”
林悠悠也笑了：“那不就白拎來了？”
趙靖說：“所以你得收下。”
林悠悠點點頭：“那就收下。謝謝趙公子。”
趙靖擺擺手：“客氣什麼。”
觀察店鋪
他在店裡轉了轉，四處看。看到靠門口那排貨架的時候，停下來了。那排貨架上擺滿了代賣的東西。鞋墊、荷包、手帕、乾菜、鹹菜、蘑菇，還有幾樣新來的針線活，擺得滿滿當當。
趙靖問：“這是啥？”
林悠悠走過去，站在他旁邊：“代賣的。”
趙靖沒聽明白：“代賣？”
林悠悠解釋：“就是別人的東西，放我這兒賣。賣出去，抽點佣金。賣不出去，還給人家。”
趙靖愣了愣，又看了看那排貨架。他伸手拿起一雙鞋墊，翻過來看了看。針腳細密，做得挺規矩。
他放下鞋墊，又拿起一個荷包。繡的花，紅紅綠綠的，鮮亮。
他點點頭：“這個法子好。”
林悠悠說：“瞎琢磨的。”
趙靖說：“不是瞎琢磨。是動腦子了。”
他把荷包放回去，轉過身看著林悠悠：“你不用本錢，不壓貨，還能賺佣金。拿貨來的人也高興，東西賣出去了。兩邊都落好。”
林悠悠笑了。
趙靖說：“你這個腦子，真會做生意。”
林悠悠說：“趙公子過獎了。”
趙靖搖頭：“不是過獎。是實話。”
他在店裡又轉了一圈，看了看貨架上擺的布，看了看櫃檯裡放的針線，看了看牆上掛的樣品。
轉完了，他走回櫃檯前。
“行了，東西送到了，我走了。”
林悠悠說：“這就走？喝杯茶再走？”
趙靖說：“不喝了。還有別的事。”
他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阿福在旁邊站著，正盯著趙靖看。看趙靖回頭，他趕緊把目光挪開。
趙靖笑了笑，沒說什麼。
林悠悠送他到門口。出了門，趙靖站在街上，抬頭看了看店門口的招牌。招牌還是原來那塊，但擦得乾乾淨淨，字也描過，看著挺新。
他點點頭，轉過身看著林悠悠。
“年後我可能要去趟外地。”
林悠悠問：“去哪兒？”
趙靖說：“還沒定。得幾個月才回來。”
他看著林悠悠，頓了頓，又說：“提前來跟你說一聲。”
林悠悠點點頭：“那祝你一路順風。”
趙靖笑了：“承你吉言。”
他又站了一會兒，才帶著小廝走了。
林悠悠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走遠，才轉身回店裡。
店裡，阿福正湊在櫃檯前，盯著那食盒和酒看。見林悠悠進來，他抬起頭：“師孃，這趙公子，大老遠跑來就為送點吃的？”
林悠悠說：“嗯。”
阿福撓撓頭：“這人真有意思。”
小川在旁邊說：“有錢人就這樣吧。閒著沒事，到處送禮。”
柳娘子走過來，拍了小川一下：“別瞎說。”
小川嘿嘿笑了兩聲。
林悠悠沒理他們，走到櫃檯前，看著那食盒和兩壇酒。食盒是紅漆的，蓋子上雕著花紋。酒罈子不大，用紅紙封著口，紙上寫著個福字。
她伸手摸了摸食盒的蓋子。
柳娘子湊過來，站在她旁邊，小聲說：“這趙公子，對您是真上心。”
林悠悠沒接話。
柳娘子又說：“大老遠跑來，就為了送點年禮。還說年後要出門，特意來告訴您一聲。這心思……”
林悠悠說：“柳娘子。”
柳娘子不說了。
林悠悠把食盒開啟。裡頭幾樣點心，做得精緻。有桂花糕，有綠豆糕，還有幾塊叫不上名字的，捏成花瓣的樣子，看著就好吃。
阿福湊過來看了一眼，吸了吸口水：“師孃，這能吃嗎？”
林悠悠說：“能。晚上大家分了吃。”
阿福笑了。
林悠悠把食盒蓋上，又把兩壇酒搬到櫃檯下面放好。她直起身，站了一會兒。
腦子裡想起趙靖剛才說的話。年後要去外地。幾個月才回來。提前來跟你說一聲。
她沒多想，轉身去後院接著對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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