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悠百貨的名聲，一天比一天大。街上的人，十個裡有八個知道這家店。沒來過的人，也聽說過那個抽獎的箱子。
“就那個，能抽到一年東西的店。”
“聽說有人中了，抱著一大包回去。”
“運氣好得很。”
有人從城外專門趕來，走好幾里路，就為了看看這個傳說中的店。進店轉一圈，東看看西看看。買點東西，抽一把。然後心滿意足地回去。
回去還要跟鄰居講一路。
“那箱子就這麼大，上面有個洞。”
“我抽了個三等獎，拿了把刷子。”
“下次你也去，說不定能中個大的。”
林悠悠發現一個現象。有些客人抽完獎，不急著走。就站在店裡，東看西看，看別人抽。別人伸手進去，他們伸著脖子看。別人摸出紙團，他們盯著那雙手。別人開啟，他們跟著緊張。
中了，他們比人家還高興。“哎呀，三等獎！”“運氣真好！”
沒中，他們湊過去安慰兩句。“沒事，下次再來。”“試用裝也不錯，好歹有。”
阿福說：“這些人不是來買東西的，是來看熱鬧的。”
林悠悠點頭。“看熱鬧也行。只要進店，就是人氣。人氣旺了，生意自然來。”
阿福琢磨了一下。“也是。街上那麼多店，就咱們門口人多。人多了，看著就熱鬧。熱鬧了，就有人想進來看看。”
林悠悠笑了。“就是這個理。”
這天下午，店裡來了個人。穿灰布長衫，四十來歲，瘦瘦的，臉有點長。他不買東西，也不抽獎。就站在角落裡，看著店裡的人來人往。看了很久。
阿福一開始沒注意。後來發現他一直站在那兒，一動不動，就多看了兩眼。那人還在看。
阿福去招呼客人，忙了一會兒。忙完再抬頭，那人還在。
又過了一會兒，那人走了。阿福走到門口，看著他的背影。那人走得不快，步態穩穩的，頭也不回。
阿福去找林悠悠。“師孃，剛才那個人有點怪。”
林悠悠正在理貨。“哪個？”
“穿灰布長衫那個，站角落裡看了半天。”
林悠悠想了想，沒想起來。“怎麼怪？”
阿福說：“他不買東西，也不說話，就站著看。看了小半個時辰，走了。”
林悠悠沒在意。“可能是路過的，好奇進來看看。”
阿福說：“那也不用看那麼久。”
林悠悠說：“也許是在等人。”
阿福想了想。“等人也不能站那麼久啊。等人早該急了。”
林悠悠笑了一下。“行了，別多想了。”
阿福點點頭。但心裡還是有點犯嘀咕。
第二天，那個人又來了。還是穿那件灰布長衫。還是站在那個角落裡。還是看著店裡的人來人往。
阿福這回盯上他了。一邊招呼客人，一邊拿眼角瞄他。那人站了足足一個時辰。中間換過一次姿勢，從左腳換到右腳。但眼睛一直沒離開店裡。
看客人進門。看客人挑東西。看客人付錢。看客人抽獎。看客人中獎或者不中獎。什麼都看。
一個時辰後，他走了。阿福這回忍不住了。等那人一走，他立刻去找林悠悠。
“師孃，那個人又來了！”
林悠悠抬頭。“哪個？”
“昨天那個，灰布長衫的。又站了一個時辰，走了。”
林悠悠愣了一下。“又來了？”
“又來了。”
林悠悠沒說話。想了想。“可能真是來學經驗的。”
阿福說：“學經驗也不能這麼學啊。站那兒跟盯梢似的。”
林悠悠說：“別管他。咱們做咱們的生意。”
阿福點點頭。但心裡更犯嘀咕了。
第三天，那個人又來了。還是那件灰布長衫。還是那個角落。還是看著店裡的人來人往。
但這回不一樣。他手裡多了個小本子。時不時低頭記點什麼。記完了，抬頭看看。再記。
阿福看見了，心裡咯噔一下。他忍著沒動，繼續招呼客人。但眼睛一直瞄著那個人。那個人記了很久。記完一頁，翻過去。又記一頁。
阿福實在忍不住了，走過去。“客官，您是有什麼事嗎？”
那人抬頭看阿福，笑了笑。“沒事，就是看看。”然後把本子收起來，揣進懷裡，走了。
阿福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這回走得快了點。
阿福回去跟林悠悠說，把本子的事也說了。林悠悠聽完，沒說話。
阿福說：“師孃，這人肯定有問題。不是來學經驗的。學經驗哪有帶本子記的？”
林悠悠想了想。“可能是哪個店家的夥計。來學咱們的抽獎法子。”
阿福說：“學抽獎法子也不用記那麼多。他記了老半天。”
林悠悠說：“也許人家認真。”
阿福搖頭。“不對。我看他那眼神，不像是學經驗的。像是……”他想了半天，沒想出合適的詞。
林悠悠問：“像什麼？”
阿福說：“像……盯人的。”
林悠悠沒說話。心裡有點犯嘀咕。但她沒表現出來。“行了，別管他。咱們做咱們的生意。”
阿福點點頭。但還是有點擔心。
晚上打烊後，林悠悠一個人坐在後院。啾啾站在她肩膀上。天黑了。星星出來了，不多，但亮。
林悠悠想起那個灰布長衫的中年人。想起他站在角落裡的樣子。想起他拿出本子記東西的樣子。心裡隱隱有點不安。
這個人是誰？為什麼要來店裡看那麼久？為什麼要記東西？是想學她的生意經？還是有別的目的？她想了很久。沒想出答案。
啾啾往她脖子上蹭了蹭。羽毛軟軟的，有點癢。林悠悠伸手摸了摸它的頭。啾啾閉上眼睛，一動不動。
林悠悠抬頭看天。星星還是那些星星，和前幾天一樣亮。她忽然想起自己以前說過的話。生意好了，有人眼紅。有人來學，都是正常的。只要自己把店守好了。把東西做好了。別人學不去。
她深吸一口氣，又慢慢吐出來。沒事的。她想。沒事的。
她站起來，回屋。
躺下的時候，啾啾站在床頭的架子上，已經睡著了。小腦袋歪著，埋進翅膀裡。林悠悠看著它，忽然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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