賬算完的第二天，林悠悠又把大家叫到一起。
阿福進門的時候還在揉眼睛，說還沒睡夠。小川說他，你就知道睡。翠娘和柳娘子一起來的，手裡還拎著菜籃子，說是順道買的。吳賬房早就到了，坐在櫃檯後面，面前擺著賬本。
人都到齊了。
林悠悠站在櫃檯前面，看著大家，說道：“今天叫你們來，是有件事想跟大家商量。”
阿福問：“什麼事？”
林悠悠說：“這幾天我一直在想一個問題。這五十八兩裡，有多少是靠運氣賺的，有多少是靠本事賺的。”
阿福想都沒想，說道：“當然是靠本事。咱們累死累活的，還能是運氣？”
林悠悠沒說話，看吳賬房。
吳賬房翻開賬本，指著幾行數字，說道：“我算了一下。這陣子的收入裡，有四成來自回頭客。”
阿福問：“回頭客？哪些？”
吳賬房說：“就是那些拿了試用裝又回來買正裝的人，還有那些抽過獎又來抽的人，還有那些買了牙粉又來買牙膏的人。”他頓了頓，“這些人，不是第一次來，是來了又來的。”
林悠悠點頭，說道：“這四成是最可靠的。”
阿福問：“為什麼？”
林悠悠說：“因為他們用過店裡的東西，覺得好，信得過。不管有沒有活動，不管新鮮勁兒過沒過，他們都會來。因為他們知道，咱們這兒的東西好用。”
阿福琢磨了一會兒，說道：“有道理。”
他問：“那剩下的六成呢？”
吳賬房翻了翻賬本，說道：“剩下的，有活動帶來的，有路過進來看看的，有看熱鬧順手買的。這些人，今天來，明天可能就不來了。因為他們不是衝著咱們的東西來的，是衝著抽獎來的，衝著熱鬧來的。熱鬧沒了，他們就不來了。”
阿福撓頭，問道：“那這六成，不就是不靠譜的？”
吳賬房點頭，答道：“對，不靠譜。”
林悠悠說：“所以我想了個法子。要是能把那四成回頭客穩住，讓他們不光自己來，還帶人來，那店就穩了。”
柳娘子問：“怎麼穩？”
林悠悠說：“我想了個東西，叫‘會員’。”
大家都愣了。阿福問：“會員？什麼會員？”
林悠悠解釋：“就是讓回頭客在店裡記個名，以後每次來買東西，都給他們記一筆。買夠了多少，就有個好處。”
阿福問：“什麼好處？”
林悠悠說：“比如買夠一百文，送個試用裝。買夠五百文，送把刷子。買夠一貫錢，送個馬紮。這樣人家就願意一直來。”
小川說：“哦，就是讓客人覺得，在咱們這兒買東西，跟別處不一樣。”
林悠悠點頭，說道：“對，就是這個意思。讓客人有歸屬感，覺得是‘自己人’。”
阿福說：“這個好，我要是客人，我也願意。”
翠娘問：“那怎麼記呢？這麼多人，記不過來啊。”
林悠悠說：“我想好了，做個小本子，每個會員一頁，來一次記一次，年底統一算，該給什麼給什麼。”
吳賬房在旁邊撥了撥算盤，說道：“這個法子可行。”
阿福看他，問道：“吳叔，您算什麼呢？”
吳賬房說：“我在算，回頭客本來就有四成。要是再給他們點好處，說不定能變成五成、六成。到時候就算沒活動，店裡也不愁生意。”
林悠悠點頭，說道：“我就是這麼想的。”
阿福說：“那這個本子，誰記？”
林悠悠看他，問道：“你說呢？”
阿福拍拍胸脯，說道：“我行，我記性好。”
小川在旁邊笑，說道：“你記性好？上回讓你捎二兩鹽，你都忘了。”
阿福瞪他，說道：“那是事太多，忘了。記個名字還能忘？”
小川說：“那可不一定。”
兩人又要鬥嘴。
林悠悠打斷他們，說道：“行了，別吵。這個事，阿福先做著，記不過來的時候再說。”
阿福得意地看小川一眼。小川撇嘴。
柳娘子問：“那這個會員，怎麼跟客人說？”
林悠悠想了想，說道：“就說，在咱們這兒買東西，可以攢著。攢夠了，有東西送。不用多花錢，就是常來就行。”
柳娘子點頭，說道：“這個說法好，聽著就划算。”
翠娘說：“那要是有人問，攢到什麼時候算？”
林悠悠說：“年底。年底統一算，該送什麼送什麼。也可以平時攢夠了就送，看客人方便。”
吳賬房說：“這個靈活，客人怎麼方便怎麼來。”
阿福說：“那我明天就開始記？”
林悠悠搖頭，說道：“不急，先把本子做出來，把規矩定好，然後再跟客人說。”
阿福點頭，說道：“行，聽您的。”
小川問：“那這個本子，叫什麼名？”
林悠悠想了想，說道：“就叫‘悠悠會員簿’。”
阿福唸叨了兩遍，說道：“悠悠會員簿……行，好聽。”
翠娘說：“那咱們現在就去買本子？”
林悠悠笑了，說道：“急什麼。先把章程定好，章程定了，再去買本子。”
她看著大家，說道：“你們也想想，還有什麼要加的，想到了就說。”
大家都不說話了，都在想。
過了一會兒，柳娘子說：“要是有人攢夠了，想要別的東西呢？比如不想要試用裝，想要牙粉？”
林悠悠想了想，說道：“也行，只要價錢差不多，可以換。但不能太離譜。買夠一百文，想要個馬紮，那不行。”
大家都笑了。阿福說：“那肯定的，一百文想要馬紮，想得美。”
小川說：“萬一有人問呢？”
林悠悠說：“那就跟他解釋。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但也不能太活，活沒了邊。”
吳賬房點頭，說道：“這個度得把握好。太死板，客人不高興；太靈活，自己吃虧。”
林悠悠說：“對，所以章程得定清楚，到時候大家都按章程來。”
翠娘說：“那章程誰寫？”
林悠悠看吳賬房。
吳賬房說：“我來寫，寫好了大家看，沒問題了就用。”
阿福說：“行，就這麼定了。”
大家都點頭。
林悠悠說：“那就這樣。吳叔先寫章程，寫好了大家再看。章程定了，再去買本子，然後跟客人說。”
阿福站起來，問道：“那我今天沒事了？”
林悠悠看他，問道：“你想有事？”
阿福趕緊搖頭，說道：“不想不想，我回去睡覺。”
小川又笑他，說道：“還睡，豬啊。”
阿福瞪他一眼，說道：“你管我。”
兩人鬥著嘴，走了。
翠娘和柳娘子也走了。
吳賬房合上賬本，站起來，說道：“我回去就寫，明天拿來給你看。”
林悠悠點頭，說道：“辛苦吳叔。”
吳賬房擺擺手，走了。
店裡安靜下來。林悠悠一個人站在櫃檯後面，看著空蕩蕩的店。
腦子裡還在想著會員的事。這個法子行不行？客人會不會買賬？記不記得過來？會不會亂？
一堆問題在腦子裡轉。
但她知道，不做不知道，做了才知道。
她深吸一口氣，往後院走。
啾啾站在後院的門框上，歪著頭看她。林悠悠走過去，伸手摸了摸它的頭。
啾啾往她手上蹭了蹭。
林悠悠笑了，說道：“走吧，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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