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凌霄知道姜羨寶來到落日關之後,不知怎地,突然就覺醒了靈機,也知道她想入境。
因為這是她參加青蓮會,爭奪那枚寒髓悟心玉的唯一原因。
可他也曉得,從覺醒靈機,到入境之間,隔著一條天塹。
能跨過這條天塹的人,在整個卦師群裡,也屬鳳毛麟角,萬中無一。
可是,這一步,她就在不到一個月的時間裡,跨過去了……
這一瞬間,沈凌霄心裡的感覺十分複雜。
他知道自己不該炫耀,可一想到,這位天賦異稟,容顏傾城絕世的入境卦師,居然心悅他到了無法自拔的地步,他的心裡,還是不由自主,升起一股詭異的與有榮焉感。
可他也馬上告誡自己。
不管姜羨寶現在到了什麼地位,都不是他能夠偏心她的理由。
想到一直在京城默默等他,以他為天的白流蘇,他剛剛鼓盪的心情,又強行鎮定下來。
看著滿屋人的激動和振奮,沈凌霄平靜地吩咐,說:“這位姜卦師,是在我們北庭郡晉升第六境,也是我們北庭郡的福運。”
“既然是古往今來最年輕的入境卦師,值得記入當地史志。”
“讓北庭節度使,馬上來見我。”
……
北庭郡首府位於隴州青陽府。
此時此刻,辛昭昭也在青陽府,不過,她是在青陽府的星衍門分部所在地。
因為沈凌霄的緣故,辛昭昭提前離開了落日關。
也由於她感受到入境的契機,因此乾脆趕回京城星衍門總部,籌備晉升儀軌。
因為路途遙遠,她才走到隴州青陽府,就到了除夕。
大景朝的習俗,除夕和春節期間,都是不趕路的。
萬不得已,露宿荒郊野嶺,那是沒辦法。
但凡有辦法,都會在中途找地方過年守歲,等到正月初五才啟程。
辛昭昭也是因為這個原因,只好留在當地過年。
只是一個除夕過後,辛昭昭,就聽見星衍門隴州分部上下,都在激動談論著大景朝出現的第一位,在聞兆境得聽妖靈“鎮淵龍”妙音的入境卦師。
而且,她還是古往今來,最年輕的入境卦師!
這一點,讓星衍門上下,態度尤為微妙。
因為在此之前,全大景朝最年輕的第六境入境卦師,是他們星衍門的大師姐——尚潮芬。
辛昭昭是在吃早食的時候,從同門執事那裡聽到這個訊息。
她都以為自己聽錯了,反覆確認了幾次:“……那個剛入第六境的卦師,真的叫姜羨寶?!還是在落日關的宏池縣入境的?”
“正是!聽說她才剛滿十八,而且聞兆的妙音,是千年以來的第一個妖靈之音——“鎮淵龍”!”
辛昭昭現在已經確認了,正是她認識的那個姜羨寶!
本來她還以為,會不會是同名同姓……
結果當聽到落日關和宏池縣,她才肯定,那就是她認識的姜羨寶。
因為落日關宏池縣,根本沒有第二個做卦師的姜羨寶。
更加玄妙的是,辛昭昭想到自己曾經卜過一卦,名為——“鎮淵羨”。
鎮淵羨、鎮淵龍。
姜羨寶,跟“鎮淵”兩字,確實結下不解之緣呢。
她也想不到,姜羨寶入境,居然比她還快……
辛昭昭由衷感慨,並且很為她高興。
可是高興過後,她不由自主想到了自己的表妹白流蘇。
自打知道落日關大將,也是朔西侯府世子沈凌霄,對姜羨寶不同尋常的關注之後,辛昭昭就暗暗為自己的表妹捏了一把汗。
但也只是擔心沈凌霄沾花惹草,對不起自己那一片痴心的表妹而已。
她並不覺得,以姜羨寶的家世,能夠撼動自己表妹白流蘇的正妻之位。
可現在,姜羨寶的身價,已經毫無疑問地扶搖直上。
雖然依然不能跟刑部尚書府這樣的高官府邸,平起平坐,但,已經有了掰手腕的資格。
辛昭昭是卦門中人,自然知道,入境、古往今來最年輕、千年以來得聞妖靈之音,這三個條件加起來,殺傷力有多大!
自己表妹的家世再差一點點,那位朔西侯府世子的正妻之位,能夠鹿死誰手,還真未可知。
就在辛昭昭心情起伏的時候,京城的星衍門總部,也得知了這個訊息。
他們是從和天命在我閣,以及皇室共有的同一種玉圭上看見的資訊。
因為從落日關到北庭郡首府,訓練有素的信鴿,一夜也就飛到了。
可是從北庭郡到京城,就算是速度最快的信鴿,也要飛上半個月,因此,還沒有這麼快飛到目的地。
靠信鴿傳遞訊息的那些人,還矇在鼓裡。
靠玉圭傳遞訊息的人,比如星衍門總部和皇室,已經得知真相。
……
大年初一的星衍門總部,眾門人正排成隊,來到大殿,給星衍門門主裴星瀾恭賀新禧。
大殿之上,裴星瀾正襟危坐。
大殿兩側,座椅林立,坐著的都是星衍門資深長老、大執事和外出做官回來過年的朝廷官員。
他們比普通門人更早來到大殿之上,向裴星瀾恭賀新禧,並且獻上禮物。
然後才是門內弟子、普通執事以及沒有擔任官職的門內入境卦師們,入殿向門主裴星瀾拜年。
裴星瀾剛剛示意資深長老、大執事和朝廷官員們坐下,她的貼身婢女阿彩,從大殿後方的小門裡匆匆走了進來,手裡拿著那支白玉圭。
“門主,玉圭有變。”
臉色帶著一絲不安的阿彩,恭敬將那支玉圭雙手奉上。
裴星瀾漫不經心接過來,飛快瞥了一眼,然後,怔住了。
過了一會兒,才緩緩放下玉圭,一雙威嚴的鳳眼,不著痕跡往尚潮芬的方向看了一眼。
尚潮芬是星衍門這一代精英弟子中的大師姐。
她本來已經出了師門,前往漳州府城登陽府,擔任卦判一職。
不過,尚潮芬自從拜入星衍門之後,就跟她孃家斷了親,不再來往。
等跟大師兄廖子常成親之後,她又以覺醒夙慧為名,提前殺死了以後可能會背叛她的夫君。
廖子常本來就是孤兒出身,唯一的師父,早在兩人成親之前,就去世了。
所以,沒了孃家,又沒了夫君和夫家的尚潮芬,在大景朝眾人眼裡,就成了孤家寡人一個。
可是,她還有師門。
她真正把師門,當成自己的家。
逢年過節,她無處可去,都是回到師門,跟大家一起過節。
今年回來之後,裴星瀾已經同意讓她同時兼任星衍門分部的內門執事一職。
因為尚潮芬所在的漳州府城登陽府,也有星衍門的分部。
裴星瀾剛剛收回視線,坐在她左下方的星衍門資深大長老,朝她拱一拱手,說:“門主,我早上接到訊息,天命在我閣,出了一位了不起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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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門主,要如何應對?”
裴星瀾挑了挑眉,說:“……了不起的人物?你是指……?”
那資深大長老說:“門主才剛看過玉圭,應當知曉,位於北庭郡的西北落日關宏池縣,出了一位千載難逢的人物。”
“她不僅成為古往今來,最年輕的入境卦師……”
說著,也是不動聲色,瞥了尚潮芬一眼,才又接著說:“而且她聞兆,得聞的‘妙音’,是來自妖靈“鎮淵龍”。”
“自從妖域在千年前消失,我們大景朝入境聞兆境的卦師,就再也沒有聽到過來自妖靈的‘妙音’。”
“這一次,事出反常啊……”
“而且她入境,又是在大年初一,運勢如日中天!”
“會不會是天命在我閣,歷經三年沉淪,終於否極泰來了?”
對於星衍門的資深大長老來說,姜羨寶這個卦師,固然讓他側目,但是他更加關注的,還是門派之爭。
比如說,姜羨寶出現在天命在我閣,會不會以後,導致天命在我閣,壓他們星衍門一頭?
他們星衍門,跟天命在我閣,也鬥了一千年了!
裴星瀾眉頭微蹙:“……請問大長老,是從何處得到的訊息?”
她才剛剛拿到玉圭,還沒公佈這條訊息,怎麼這資深大長老,就先知道了?
那資深大長老也沒什麼可隱瞞的,大大咧咧地說:“我家有個小孫女,前些日子,嫁入皇室,給風親王當側妃。”
“風親王,在皇室正好執掌玉圭。”
“這是她一大早回孃家,跟我說的。”
裴星瀾恍然,點了點頭,說:“大長老孫女出嫁,居然沒有跟我們說一聲,太見外了哦!”
那資深大長老撫須呵呵地笑:“門主客氣了,只是做側妃。而且風親王廉善,不欲大操大辦,只是至親家人出席了婚禮。”
裴星瀾在心裡好笑。
她其實是知道自家資深大長老的孫女,被風親王納做妾室這件事。
雖然大長老說是側妃,不過是給自己臉上貼金而已。
其實按照大景朝律法,那位風親王的四名側妃位置已滿。
因此大長老的孫女,進門只是普通妾室而已。
當然不能大擺宴席。
不過,聽資深大長老的口氣,這孫女雖然沒有側妃名份,但還挺得寵。
就連風親王執掌的白玉圭,她都能親眼看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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