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星瀾不解:“……他們樂見其成?什麼意思?難道……?”
難道讓天命在我閣覆滅,不是出於皇室的意思?
裴星瀾眉頭蹙得更緊。
那資深大長老窒了窒,心想,這麼秘密的訊息,他那剛進風親王府做妾的孫女,怎會知道?!
他也只是從孫女說的,風親王流露的隻言片語,猜到的。
因為當時看見玉圭上顯示的字跡之後,那位風親王哈哈大笑,只說了一句:“好!好!好!”
然後就拿著玉圭,出去了。
所謂皇室“樂見其成”,其實是他自己的揣摩而已。
資深大長老當然不會實話實說,只是笑著輕撫自己雪白的長鬚,一副莫測高深的樣子,說:“門主,皇室的意思,不是我等能夠揣摩的。”
他這話,表面上說不能亂猜,但實際上,既沒肯定,也沒否定,完全是個官場老油子的處事方法。
不過,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也有官場。
星衍門上上下下數萬人,各種層級分化,各種利益糾葛,也不亞於一個小朝廷。
因此,資深大長老的話術,並沒有能迷惑在場的這些人。
只是大家也都若有所思。
似乎,天命在我閣半死不活,比他們完全死了,對星衍門來說,更合適。
……
尚潮芬神情自如地從星衍門總部大殿裡走出來。
所有門人的初一拜年,終於結束了。
她漫步在星衍門大殿前方的廣場上,看著前方晨曦初露的天空,露出一抹悠然的微笑。
那些人,都以為她會生氣,會發怒,會暴跳如雷。
可是這些人不知道,那個頭銜對她來說,已經沒用了。
她心裡,有了更新更遠的目標。
就在她躊躇滿志,準備去給自己在官場上的上司拜年的時候,突然,啪地一聲響,眼前閃過一道白光。
然後,一攤鳥屎,就這樣毫無轉折地從天而降,落在她今兒初一才剛換上的,大紅羽緞面熊皮裡子的大氅肩頭。
那麼明顯的白白的一堆,就這樣,從那紅豔豔的肩頭,慢慢滴落下來,在她前胸,畫上一道長長的白線。
尚潮芬眼角抽搐,慢慢抬頭,正好看見一隻碩大的喜鵲,從她頭頂掠過。
尚潮芬:“……”
說她運氣好吧,出門被鳥屎選中。
說她運氣不好吧,那可是喜鵲,喜鵲!
尚潮芬看了看自己的大氅,沒了心情拜年。
還是回去收拾收拾。
這一天,她沒有出門。
因為她回去之後,讓手下人給自己卜了一卦。
卦象:不宜出門。
所以初一,她選擇待在家裡。
……
正月初二午後。
尚潮芬換了身寶藍色暗花綾外罩,小羊羔皮裡子,雪白兔毛壓邊的大氅。
今天,她也不出門。
她在官場上的下屬,還有星衍門的門人弟子,會來她家拜年。
尚潮芬在星衍門總部不遠的地方,有一套小小的宅子。
那套宅子,曾經是一個大宅院的偏院,面積雖然不大,但也是麻雀雖小五臟俱全。
前院、後園、正房、倒座、後罩房、廂房和車馬棚俱全的三進院子。
那大宅院也是傳承了好幾代人,但架不住後代子孫無法守財,家族很快由盛轉衰。
最後大家把家裡的大宅子,拆成很多小宅子,分開賣了,拿著錢,各自回老家去了。
不過哪怕是這樣一套小宅子,也是在京城皇城附近,寸土寸金的坊市裡。
靠她自己,是沒有錢買下來的。
但是……她那位夫君,卻在他師父的幫助下,買下這套宅子。
後來,兩人成親,她就搬了進來。
現在,她只當這是那人上輩子負了她,今生償還給她的情債而已。
她住的心安理得。
……
“尚卦判,祝您歲歲平安,前程遠大!”
“尚執事,過年好!”
“尚卦判,這是一點年禮,不成敬意!”
來的人很多,有些不是她的屬下或者門人弟子,也都趕過來給她拜年送禮。
尚潮芬微笑寒暄,進退自如。
只是在招待大家吃午食的時候,她卻突然被一根魚刺卡到了。
用了各種土法子,喝醋、吃大口的米飯、用力咳嗽,都不管用。
那魚刺,反而越卡越深,她的嗓子眼都出血了……
“……啊……咳……咳……不行了……去……請郎中!馬上去請郎中!”
眾人一番人仰馬翻的折騰。
終於請來好幾個郎中,各種診治。
最後還是一位不知從哪個醫館來的野路子郎中,用一把模樣怪異的器具,伸到她喉嚨裡,夾出了那根已經深深扎入她喉管的魚刺。
看著魚刺上的血,尚潮芬欲哭無淚。
那郎中還安慰她:“尚卦判,這是小事兒。”
“逢年過節,您不知道多少人被魚刺卡住!”
“您這還是輕的……”
“我見過重的,直接就給卡死了。”
尚潮芬:“!!!”
完全沒有安慰到!
她揉著喉嚨,對那郎中怒目而視。
然後朝著門口的方向,一伸胳膊。
不用說話,那郎中就明白她的意思。
那就是,滾!
郎中忙拱手作揖,揹著藥箱一溜煙跑了。
尚潮芬喉嚨火辣辣的疼。
她以為,魚刺拔出來就好了。
結果當天晚上,她病的更沉了,甚至開始發熱。
明顯是喉嚨處被魚刺扎傷的地方發炎了。
她燒的昏昏沉沉,很快不省人事。
還是她的貼身丫鬟發現了,又連夜請了郎中。
這一次,沒有隨便請郎中了,而是請了京城有名的賀氏醫館的郎中。
賀氏世代杏林聖手,除了宮裡的御醫,就是他們最厲害了。
這位賀氏郎中本來是半夜不出診的,但是聽說是朝廷的六品卦判,還是星衍門的執事,他就破例了。
一番診治。
開了退熱的方子,紮了退熱的針。
又折騰了半夜,用上了各種降溫的法子。
到天亮的時候,她才沒有發熱了。
但是到了晚上,又開始發熱。
如此反覆,一直到過了正月十五,尚潮芬才算是康復。
可嗓子裡被魚刺扎傷的地方,依然還沒有完全好,說話的時候,帶了一點破鑼的嗓音。
看了郎中,郎中說,這是喉管裡面結了疤,需要一兩年的養護,才可能恢復嗓音。
她當然不敢怠慢,忙不迭地讓郎中開藥,準備帶了去任上。
大景朝衙門過年開筆,和民間商家差不多時日,也是正月初五。
尚潮芬因為生病,請了幾天假,過了正月十五,才去漳州登陽府赴任。
結果去了才知道,就在前幾天,主管天涯郡所有卦師的卦監,突然來登陽府巡視。
然後挑選了一個平時破案率不錯的卦判,帶著去豐州宣德府,當成副手培養。
尚潮芬聽見這個訊息,簡直差點一口血沒吐出來!
因為那個被上級卦監帶走的卦判,破案率連她一半都不如!
尚潮芬很是不忿,立即去找了登陽府的法曹參軍,問他,卦監來巡視這麼大的事,為什麼沒有及時通知她?
登陽府的法曹參軍,平時對她還是很客氣的,聞言只是笑眯眯地說:“尚卦判生病了,還這麼掛著衙門裡的事,真是我輩之福。”
“只是卦監大人突然來衙門裡巡視,我們也是臨時接到的訊息。”
“尚卦判別擔心,以後還有機會的。再說我們登陽府,也離不開尚卦判啊哈哈哈……”
一番連消帶打,總算是消弭了尚潮芬的怒氣。
尚潮芬也知道自己是求全責備了。
誰知道她就是吃條魚而已,怎麼就倒了這麼大黴呢?
不僅讓從來不生病的她,大病一場,嗓子至今沒有痊癒,還讓她,錯失了這樣一個大機緣!
這真是太不尋常了……
心念電轉間,尚潮芬回到自己的值房,拿出自己的卦盤和銅錢,打算要給自己算一卦。
可是一連扔了十八次,卻沒有一次,能夠成卦。
她忽然醒悟過來。
卦不自卦,卜不自卜。
她在想什麼啊?!
就算是要算卦,也要找別人給她算。
自己算自己,是算不出來的。
她以前都是讓手下人給自己占卜。
她也是糊塗了,居然犯了這樣的錯誤。
不過,如果要算前程方面的卦,那就不能找衙門裡的同僚,或者手下人給她算。
大家是潛在的競爭關係,可不能把自己的把柄,送到他們手裡。
尚潮芬想了想,最後還是給星衍門的門主裴星瀾寫了一封信,專門呼叫了星衍門分部的信鴿送回去,讓她幫著算一卦,或者觀一觀星。
過了幾天,尚潮芬收到裴星瀾的回信。
上面只有一個簡單的卦象。
上坎下兌——“還淵水”。
裴星瀾在信裡寫的很簡略。
“淵水暴漲,反遭滅頂。此乃‘強納天泉’之過。”
“汝當年奪人源泉,築汝根基,成就大業。”
“如今新水復生,覆蓋汝之水澤,同化汝之根基,化作極淵。”
“此卦無解,唯有‘自決堤壩,開閘還水’。”
“若再強留,澤枯木死,神仙難救。”
這是個下下之卦!
尚潮芬看完,頓時猛地咳嗽起來,臉色煞白。
她看得明明白白。
這卦象說明,她現在運勢突然變差,不是別的原因,正是那位姜卦師的崛起,在對她的運勢,釜底抽薪!
如果您覺得《將作妖》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477387.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