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有財嘀咕說:“難道是沒有缺?”
姜羨寶心裡一動。
怎麼會沒缺?
她現在是入境卦師,不可能去縣衙做那種最低品級的活兒。
入門至少應該是六品卦判。
就她知道的,前些天,就死了一個在附近府城裡任職的王卦判。
還有幾個卦判,被沈凌霄抓到落日關軍營裡,治了一個“以下犯上”的罪名,能囫圇出來就不錯了,那卦判的位置,早就沒了。
所以,肯定不是沒有缺,也就是沒有卦判的位置空出來。
但是,為什麼就沒有府城,來找她去做卦判呢?
姜羨寶也不明白了。
郝有財皺著眉頭想了一會兒,忿忿不平地說:“姜卦師,如果我沒猜錯,應該是上面有人,卡你了。”
“這種事,我們天命在我閣的人,可太熟悉了!”
姜羨寶:“……”
真是熟練到令人心酸的天命在我閣門人啊!
羨寶其實也在猜,是不是有人,不想她去做官。
她這一次入境的聲勢,確實浩大了一些。
如果有人,因此對她忌憚,怕她升得太快,從而不肯引薦她,或者,在朝廷主官面前,故意使絆子,也是有可能的。
畢竟,朝裡有人好做官嘛……
她這朝裡沒人的,也就是看運氣了。
不過,她的運氣,好像向來不錯?
兩人正在閒聊,又聽見有人敲門聲。
這一次,是宋保仁的聲音。
姜羨寶看了看郝有財。
郝有財本來是想讓姜羨寶不要理會,但是轉念想到之前種種,他眼珠一轉,說:“讓他進來吧。這老小子雖然是鐵公雞,但是對官場上的事兒,比我明白。”
姜羨寶挑了挑眉:“道長何出此言啊?何必妄自菲薄?”
郝有財搖了搖頭,感慨說:“不是我妄自菲薄。我確實不是很懂官場上的彎彎繞。”
“以前我們天命在我閣,是另外一個大長老,負責跟朝廷接洽。”
“不過,他在三年前,也過世了。”
“自從他過世,我們天命在我閣,就再也沒有出過做官的卦師。”
姜羨寶心裡一沉。
她起身,開啟院門,讓了宋保仁進來。
宋保仁這一次,也沒空手來,而是帶了一小盒糖酥畢羅。
姜羨寶看在這盒糖酥畢羅份上,給宋保仁用茶葉沫子衝了一碗茶。
宋保仁節儉慣了的,喝著茶葉沫子的清茶很是習慣。
他放下茶碗,才笑呵呵地問:“你們在說什麼?怎麼愁眉苦臉的?”
郝有財也不客氣,就把剛才的話,說了一遍。
宋保仁聽了,笑著說:“你們是太著急了。”
“姜卦師入境,滿打滿算,也不到一個月。”
“在官府裡,一個月能頂什麼事?”
“至少也得等半年以上,才有信兒。”
“這一點你們放心,姜卦師這入境,不是一般的第六境!”
“朝廷不可能不給她授官!——誰敢攔,誰倒黴!”
姜羨寶愣住了:“宋大長老,您說朝廷授官慢,我可以理解。”
“但是說他們一定要給我授官,誰敢攔,誰就倒黴,這一點,我不理解。”
宋保仁一拍大腿:“姜卦師這是不懂一個古往今來最年輕卦師的份量啊!”
“這麼說吧,短則半年,長則一年,一定會有府城,甚至州郡的人,來給姜卦師授官!”
“如果沒有,姜卦師來找我,加入我們星衍門,我老宋,給姜卦師找個州府做卦判!”
姜羨寶:“……”
郝有財:“!!!”
他聽了半天,終於聽出來宋保仁的目的,只是為了挖牆角!
頓時破口大罵:“鐵公雞!你想得美!以後你們星衍門掙不到錢,可別怨我!”
宋保仁最恨別人說他賺不到錢,也是跳腳跟郝有財對罵。
姜羨寶看著這倆人加起來八十多歲了,還跟小孩子一樣,一點就炸,也是前世冤孽啊……
她笑著搖頭,心情輕鬆下來,去廚房準備晚食去了。
今天反正她沒去擺攤,就在家裡做大餐。
……
傍晚時分,陸奉寧和賀孟白回來了。
不止他們回來了,還帶來了宏池縣的段縣尉。
段縣尉一臉的惴惴不安。
一進門,他就對姜羨寶長揖在地,說:“姜卦師,請您一定幫幫我!幫幫我啊!”
姜羨寶愕然,忙躲開說:“段縣尉,有事您說話,我人微言輕,能幫一定幫。不能幫的,您也別為難我。”
段縣尉忙說:“您一定能!一定能!”
姜羨寶忍不住看了陸奉寧一眼。
陸奉寧和賀孟白並排坐在一起,往後靠在座椅上,顯得跟坐著的賀孟白,一般高的樣子,臉上的神情很是鎮定。
見姜羨寶那雙會說話的明眸看過來,陸奉寧淡定地說:“我們在坊市門口遇到段縣尉。”
“段縣尉說要請姜卦師幫忙查案。”
姜羨寶一聽查案,頓時輕鬆了,馬上笑著請大家都坐下,又讓阿貓阿狗端茶上來。
段縣尉只喝了一口茶,就著急地說:“姜卦師,不瞞您說,我確實沒辦法了!”
“幷州府衙那邊,發過來一個鄰縣的案子,讓我們幫忙審結。”
“我趕緊給在幷州那邊養病的曹卦師發了一封急信,讓他回來審案。”
“結果,昨天接到訊息,他竟然已經在幷州病逝了!”
姜羨寶:“……”
這曹卦師,得的什麼病啊?
她心裡有點好奇,但是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聽段縣尉說話。
段縣尉用袖子抹了抹額頭上的汗,苦著臉說:“他是一死了之,可是我們縣衙,還要審案啊!”
“我昨天給幷州府衙的谷卦判發了公函,告訴他,因為我們縣衙的曹卦師病逝,我們沒有卦師可以審案。請他把案子發到別的縣去審結。”
“結果……結果今天接到谷卦判的公函,說這個案子很重要,卦判可以在管轄範圍內,徵召所在地的卦師參與審案。”
“然後……谷卦判點了您的名,要我們找您幫著審案……”
姜羨寶:“……”
她這還沒做官呢,就被人“徵召”上了。
姜羨寶看了看郝有財和宋保仁,試探問道:“兩位,幷州的谷卦判,有這許可權嘛?”
郝有財不懂,只是看著宋保仁。
宋保仁凝神想了一會兒,緩緩點頭說:“好像是有這麼個規矩。”
“不過我記得,應該是對一些大案來說,州府的卦判,可以徵兆民間卦師參與審案。”
段縣尉見姜羨寶詢問許可權,馬上說:“如果姜卦師不介意,我可以立即找縣令,委任姜卦師為我們縣衙的卦師,享朝廷俸祿!”
姜羨寶心想,入境卦師起步都是六品官卦判,她在縣衙裡當個卦師是怎麼回事?
果然,陸奉寧已經在宋保仁開口之前說話了:“段縣尉,我想,姜卦師幫個忙可以,但是,正兒八經做縣衙的卦師,就不必了吧?”
宋保仁看了陸奉寧一眼,心想這傢伙還挺懂官場裡面的彎彎繞……
他跟著點頭說:“正是這個理兒。段縣尉,姜卦師已經是入境卦師,你們那縣衙廟小,坐不了這麼大的佛。”
段縣尉一怔,剛才急得有些稀裡糊塗的腦子,終於回過神。
他不好意思地朝姜羨寶拱手說:“姜卦師莫怪!這件事,是我說錯話了。”
“姜卦師是咱們大景朝古往今來,最年輕的入境卦師,授官的時候,最低也是府衙的六品官卦判!”
“我們縣衙,確實委屈姜卦師了。”
“不過,這次審案,我們也不會讓姜卦師做白工。”
說著,他從懷裡取出一個小包袱,開啟來放到姜羨寶面前。
“這裡是二十兩銀子,希望姜卦師能出手,幫我們審案!”
什麼案子,能值二十兩銀子?!
她在外面擺攤,一個月也沒掙到一兩銀子!
之前掙的那十幾兩銀子,都不是從她擺攤上來的。
姜羨寶的眸子,不由自主亮了起來。
賀孟白在旁邊看熱鬧,聞言也說:“段縣尉,什麼大案子?請卦師居然要花二十兩銀子!”
郝有財看著那二十兩銀子,眼睛都瞪大了。
我滴乖乖呀!
這還沒做官呢,就這麼能掙銀子……
以後他們天命在我閣,不會餓肚子了!
宋保仁的胖臉上,那兩隻眼睛裡,已經快生出鉤子,要把那二十兩銀子,給勾走了。
雖然他經手過成千上萬的銀子,但是對於一個有“貔貅”特性的大執事來說,別說二十兩銀子,就算一兩銀子,那也是入了他的眼,就拔不出來了!
陸奉寧氣定神閒地揭開碗蓋吹了吹,笑著說:“段縣尉,您還沒說什麼案子呢……”
段縣尉鬆了一口氣,就著陸奉寧的話頭說:“這個案子,本來是隔壁烽陶縣的案子。”
“實不相瞞,烽陶縣的卦師,其實是我妻舅。”
“這個案子,本來是他卜卦的。”
“可他就是卜不出來結果,就推說沒有兇手。”
“那家人不滿,一氣之下,告到了府城。”
“府城的谷卦判接了案子,也覺得挺奇怪,就發給了我們宏池縣審理。”
姜羨寶心想,難怪段縣尉願意下這麼大本錢,也不是完全一心為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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