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姐!”
“阿姐!”
“阿姐你沒事吧?!”
“好可怕!”
“好像天都要塌下來了……”
“還有地一直在搖晃!”
姜羨寶抱住他們,輕輕撫摸他們的頭,溫柔地說:“沒事,天塌下來,有個兒高的頂著,你們倆個小豆丁,怕個啥?”
說到“個兒高”的時候,姜羨寶頓了頓,腦子像是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
待她想要凝神細思的時候,阿貓阿狗又在她懷裡磨蹭,同時想要把對方趕出去,獨霸她的懷抱。
倆小隻軟軟的小身子在她懷裡擠來擠去,把她剛才一閃而過的靈光都給擠沒了。
姜羨寶也沒捨得說什麼。
她知道阿貓阿狗今天確實是嚇壞了,著急在她身邊尋求慰藉,也是情理之中的。
她換了個姿勢坐好,一邊一個,雙臂輕攬,抱著他們,有節奏的輕拍他們的背。
很快,高度緊張了一晚上的阿貓阿狗,徹底放鬆下來,再次陷入沉睡。
不過這一次,他們就算是熟睡,也緊緊拉住姜羨寶的衣袖。
只要姜羨寶動一下,他們就從沉睡中驚醒,睜開依然驚惶的大眼睛,待發現姜羨寶還在旁邊,他們才又陷入沉睡。
姜羨寶無意中動了兩次,連著驚醒他們兩次之後,才察覺倆小隻的警惕程度,她也再不敢動了。
哪怕用同一個姿勢,坐到腿腳和胳膊都麻到快失去知覺了,她也一動不動。
如此直到一炷香之後,陸奉寧上了車,把阿貓阿狗抱到自己身邊,姜羨寶才能鬆快鬆快。
她悄聲問陸奉寧:“……外面怎樣了?”
陸奉寧也輕聲說:“……縣令過來了,刺史也在過來的路上。”
“山腰的娘娘廟全數被埋,廟裡的人應該都死了。”
姜羨寶默然一瞬,問道:“……死了多少人?”
陸奉寧說:“目前知道的,應該是三人。娘娘廟的廟祝、主持和那位守山門的女尼。”
姜羨寶挑了挑眉:“沒有別人?”
陸奉寧說:“暫時不知曉。據說那廟裡常年只有這三人。”
“別的人,都會在入夜之前下山。”
“第二日再來廟裡幹活。”
姜羨寶也聽說過,現在確認了,不由鬆了一口氣,雙手合什說:“幸好幸好……不該死的人,一個都沒死。”
姜羨寶沒有聖母心態,只要沒有波及無辜的人,她就很坦然。
陸奉寧勾了勾唇角,說:“因為椒香山這一次山崩,早早有人發現了。”
“山下的鎮子,被人及時示警,逃得很快,暫時沒有發現有人死亡。”
“但是在奔逃之中,有踩踏發生,還是傷到一些人,不過都不是致命傷。”
姜羨寶說:“這麼大的天災,只有些許踩踏,沒有死亡,已經是老天保佑了。”
陸奉寧微笑說:“哪有那麼多老天保佑……這一次,多虧了阿貓阿狗……”
“他們是最先發現山上異變的。”
“準確地說,娘娘廟被埋之前,甚至在山崩地裂之前,他們就感知到了。”
“他們提醒了我們,我們提醒了鎮上的人,足足提前了接近半個時辰預警,才讓那些人,能有機會逃脫。”
姜羨寶心裡得意,面上不露分毫,笑著說:“他們也是巧合……可別讓他們知道……”
“他們可要得意的翹尾巴了。”
陸奉寧勾了勾唇角,溫柔地說:“……不管是不是巧合,我們都承他們的情。”
“不過我不會說,但是姜卦判可以給他們做點好吃的,犒勞犒勞他們。”
姜羨寶點了點頭:“等回到京城,我一定天天給他們做好吃的。”
陸奉寧默然片刻,悄聲說:“……我在京城沒有住處……”
姜羨寶:“……”
他什麼意思?
怎麼突然說到這上面去了?
這是在轉移話題?
可是為什麼要轉移話題呢?
姜羨寶眯了眯眼,突然看向陸奉寧。
如果她沒記錯,在阿貓阿狗回頭找她的時候,陸奉寧可是已經把馬車都備好了!
所以,真的是阿貓阿狗先發現的嘛?
果然陸奉寧接著說了一個完全不相干的話題:“我能不能在姜卦判家借住?我可以交住宿費。”
姜羨寶不動聲色地說:“可是陸郎將還有二十名親兵,怎麼辦呢?我家可住不下這麼多人。”
陸奉寧說:“他們可以住館驛。”
姜羨寶:“……”
她只是看著陸奉寧,並不說話。
很明顯,她的眼睛在說話,在問他,你的親兵可以住館驛,你為什麼不能住?
陸奉寧腦子轉得飛快,馬上說:“他們可以住館驛,我這個中郎將,怎麼好意思到了京城,還跟他們一起住館驛?”
“以後我在他們面前怎麼抬得起頭?還怎麼管束他們?”
“對以後我們回了稷麟府也不利。”
姜羨寶眨了眨眼。
好吧,中郎將到了京城,跟親兵一起住館驛,確實不大好看。
這不是明擺著讓眾人知曉,他這個中郎將,在京城沒有家業,也就沒有根基,沒有底蘊。
如果那些親兵裡有輕狂一些的,看不起他也是有可能的。
但是,姜羨寶也知道,這個理由,其實很牽強。
如果真有這樣的親兵,陸奉寧的弓箭,又不是吃素的。
他們可是邊軍!
大景朝的軍紀還是很嚴的。
姜羨寶覺得陸奉寧有點小題大做。
可是對方這一路對她和阿貓阿狗的照顧,她也都看在眼裡。
她確實欠了對方的人情。
如果邀請對方去家裡做客,是不是就能抵消這份人情呢?
哦,對了,她還要給對方送一套衣衫呢……
這是為了感謝陸奉寧為阿貓阿狗置辦的夏衫和鞋襪。
姜羨寶的思緒千迴百轉,最後還是在陸奉寧略帶忐忑和不安的神情中,點了點頭,說:“如果陸郎將不嫌棄我們窮家小戶,來我家住幾天也是可以的。”
“就怕我家裡飯菜,不合陸郎將胃口。”
陸奉寧忍住欣喜,忙說:“我從小是孤兒,在山間長大,姜卦判不嫌棄我就好,我哪裡有資格嫌棄姜卦判?”
姜羨寶忙說:“我不嫌棄,我怎麼會嫌棄陸郎將呢?
兩人說完,都同時靜了靜。
不知怎地,好像兩人剛才說的話,都有點不對。
陸奉寧看了姜羨寶一眼,正好姜羨寶若有所思地看過來。
兩人不約而同移開視線,看向別處。
此時外面山崩地裂造成的轟響,剛剛結束。
大地,終於不翻動顛簸了。
矮了一半的椒香山上,山泥不再傾瀉。
滂沱的大雨也停了,狂風不再吹拂。
天地好像陷入一片靜默中,像是被人摁了暫停鍵。
姜羨寶的耳朵,甚至還有點不適應這種突如其來的寧謐。
然後,之前一直惴惴不安出逃的人們,也回過神,知道自己逃過了這一次天災,不再控制自己。
他們開始呼朋喚友,也有對著自己被埋在山泥中的家嚎啕大哭,還有雞鳴犬吠之聲,不絕於耳。
自然界的聲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嘈雜的人聲。
但是卻反襯到車裡更加靜謐。
那些車外的喧囂,就像是白噪音,讓人的心,不由自主平靜下來。
片刻之後,不自在的姜羨寶打破了車廂裡異樣的寧靜,說:“……要不,我們提前走離開這裡吧。”
“鎮子被埋了一半,我們住的館驛也被埋了。”
“剩下還能住人的客棧,今晚大概會爆滿。”
陸奉寧搖了搖頭,說:“不會。”
“大家驚魂未定,今晚沒有人敢回鎮子里居住。”
姜羨寶想了想,點頭說:“是我想岔了了,你說得對。”
但還是堅持:“那我們能提前走嘛?”
陸奉寧說:“正有此意。”
說著,他撩開車窗的簾子,對外面駐守的親兵打了一個手勢。
那人會意,去賀孟白和郝有財乘坐的車裡說明了情況。
賀孟白和郝有財當然沒有意見。
李小郎更不用說了。
他整個人都是懵的,甚至在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八字太硬了……
就在姜羨寶這一行人啟程往京城日夜兼程的時候,一隻只信天翁,也從椒香山下的小鎮,飛向四面八方。
……
京城某座大宅的地下室裡,一個道長模樣的人,突然噴出一口鮮血。
他周圍佈置的某個陣勢,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逐步坍塌。
每個陣眼裡,曾經翻滾著紅中帶紫的氣運,正一步步被灰黑色籠罩、覆蓋、置換。
但是這道長已經看不見了。
他雙眸大張,看向前方不知名的方向,已經沒了氣息。
……
佔地廣袤的莊園裡,一位年逾六旬的卦師,無聲無息委倒在地。
他面前的卦桌上,剛剛被他扔出的大凶卦象,像是一團火焰,蠶食著他頭頂,那青中帶紅的氣運。
無邊的灰黑色,彷彿翻滾的蝙蝠,將青中帶紅的氣運全數吞噬。
……
某地最高檔的坊市。
五間九架的烏頭門,十六柄大戟在門口排列。
門後的屋舍掩映在綠樹白牆之間,一眼看不到邊。
就在這庭院深深的最深處,一位衣著華貴的老夫人,站在一排牌位前,面無表情。
她的身邊,一位四十多歲的僕婦,正在低聲稟告:“老祖宗,已經確認了,那裡剛剛地龍翻身,山都塌了半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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