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廓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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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第47章 卸甲(上)

劉阿乘把謝尚伺候爽了,獲得了在他身邊呼吸的權利。

別真以為這位安西將軍如傳聞那般,看誰順眼,或者誰把他伺候好了就能信任到死,然後言聽計從……呃,某種意義上確實如此,但要有前置條件。

比如袁宏袁阿虎。

這位安西將軍幕下記室參軍有一段傳奇故事,據說他窮困到在石頭城採石磯),於月下吟詩。

哎,恰好被當時在牛渚謝尚聽到了,覺得這詩不同凡響,就“邀其談論”,繼而直接破格提拔為記室參軍,託付軍中機要至今。

很經典對不對?這種故事甚至有流傳到明清時代編成戲劇的潛力。

然而,包括劉阿乘在內,是個人都知道,袁宏出身陳郡袁氏,譜系清晰,跟謝尚老婆、桓溫夢中情人袁女正,以及此時充當桓溫、謝尚緩衝的獨立小軍閥、廬江太守袁真是正經同族,親爺爺則做過侍中。人家是謝尚的正經外戚,頂尖的僑族子弟,只是父祖死的早,經濟上落魄了而已。

這就好像沛國劉氏的劉倏小時候家裡窮,在京口賣過草鞋,你彭城劉氏的劉阿乘也去賣草鞋,那是一回事嗎?

而從謝尚角度來看就更不用說了。

想想剛認識的時候,劉吉利、劉虎子那個德行,劉阿乘尚且哄著,劉阿幹這種人劉乘都得捏著鼻子用,你要是現在有個劉任公遠方侄子過來,一盤腿跟他說天下大勢,他劉阿乘要是不用就是傻瓜。即便是姚襄,那也是人家統戰價值、身份地位實力拉滿了,有這個名份了,再來伺候謝尚,才讓謝安西飄飄欲仙,引為知音的。

至於劉乘,那就站在旁邊呼吸嘛。

能呼吸就能動彈,能動彈就先研究最主要的軍事……然後劉乘並不算驚訝的發現,此次軍事行動還真抓住了重點,那就是氐人援軍的問題。

不用劉乘說話,姚襄就成功說服了謝尚,部隊進發到汝陽-陳縣一帶,稍作休整,保持一個安全卻又壓迫感的距離,並不著急北上。

理由很簡單,自關中至許昌,五六百里,跟許昌到壽春的距離其實差不多,哪怕是氐人耐苦戰、騎兵多,行軍迅速,也不可能說等到許昌被圍以後再動。

假復氐人真有大股援軍,一定早就在月前張遇造反時便已經埋伏到洛陽一帶了。

而這個時候,就可以算算賬,比耐心了。

你氐人總共有幾萬兵?四萬、五萬?不可能再多。可想要支援張遇得力,是不是得兩萬起?關中少了一半戰兵,涼州方向、漢中方向會不會有異動,那些被強行鎮壓下去的關中豪傑,你能不能壓得住?能壓多久?會不會有人趁機造反?

更不要說,到了此時,桓溫決心暑氣一消就北伐關中的姿態應該已經傳導到關中了,這麼多物資排程,兵力配置,根本瞞不住的,只是一個時間傳導問題,你關中要不要做準備?

你要把只收了一季的軍糧,還有軍資、戰馬、士氣,以及最寶貴的氐人老兵拋灑在洛陽、許昌這邊多少更不要說還有天氣。

現在已經拖了一個月,再等上半個月、一個月,就洛陽那個白地,氐人就算有援軍,也必然忍耐不住,直接撤軍。

這說法,完全說服了謝尚,且無論是安西將軍府下幕僚們,還是諸位將軍,都無法辯駁。

當然,反對也是有的,而且是普遍性的。

這些軍將,雖然認可姚襄的邏輯,曉得自己無法改變謝尚的決定,甚至表面上附和,但私下還是不爽利,甚至堪稱極度不滿。

他們想要軍功,之前他們推進了上百里,沿途攻城略地,輕輕鬆鬆奪得了幾乎整個汝南、汝陰、陳郡地區,自然想畢其功於一役,吃下許昌,乃至於直奔洛陽。

他們覺得自己能打敗氐人。

而這種不滿隨著接下來幾日大量軍資流到潁水對岸後就更明顯了一一之前哭著請求出兵的人不是你這個羌狗?現在你們軍資有了保障,就開始穩健了?

姚襄在謝尚這裡是真委屈,劉乘都為他委屈。

人家姚襄本來也沒遮掩什麼,就是自己的人撐不住了,請求謝尚趕緊出兵,現在軍資有了保障,選擇穩妥行事,一碼歸一碼嘛。

只不過話還得說回來,你一個羌人,跑到安西將軍這裡替他設計軍事戰略,指揮王師,難道指望著

其實,劉乘對姚襄的分派也是有一點不同意見的,他的思路倒很簡單,就是更加看重氐人一點,人家大略是能崛起的,所以他覺得氐人的忍耐力會不會比想象中還要強?

半月、一月的,未必保穩。

在他看來,氐人要麼就能一直耗下去,耗到你出兵,要麼之前那一個月反覆等不來大晉王師,乾脆已經回去了,此時需要時間重新佈置、埋伏。

如果是這樣的話,還不如趁著現在軍心士氣可用,一鼓作氣衝到許昌呢!

到了許昌,先分兵堵住轘轅關跟虎牢關,然後圍住許昌,慢慢跟你打。

但是,劉阿乘的意見是不作數的,因為冒進的風險確實也不小,還破壞人家姚襄讓自己的部隊獲得軍資補充休整的私心。

那就沒辦法了,等嘛,畢竟姚襄的方案雖然保守,可還是計算到了最要害的氐人援兵,比想象的要好得多。

等待的日子一如既往是煎熬的。

天氣變熱,雖然南方士兵普遍性都能忍受,卻還是免不了心煩氣躁。

為了確保能知曉第一線軍情,也可能是單純閒的,劉阿乘專門透過姚襄討了個差事,就是他在荊州常做的那種,去

平心而論,結果非常不好。

就是對姚襄不服氣嘛,就是想北上要軍功嘛,天氣熱,躲在這裡紮營總不能像謝安西身邊酒水不斷嘛!偶爾下場雨,非但不能去除暑氣,反而更添焦躁。

進入五月,這種不好和焦躁,很快量變引發了質變。

“怎麼講?”劉乘放下因為變涼而有些膩的魚湯,直接將地上的小瓜(香瓜)給一拳砸破,拈了一塊放嘴裡。

你別說,還挺甜。

“老孫問我去不去,說七八個幢一起去,有人帶路,偷襲掉西華縣的縣城,還說那個縣的城牆還沒路上的那些紛紛投降的塢堡嚴整,說裡面的幾百兵早就因為孤懸在潁水這邊嚇破膽了,一定能成。”劉虎子認真道。“我想著你的話,沒敢去。結果去的那幾個全都受賞了,安西那邊竟然還當場發下了許諾給老孫封侯了,還有幾位參軍暗示老孫將軍號也穩妥了。”

“胡鬧!”劉乘無語至極,將瓜子吐到一側發燙的泥土上,但語氣和神態並沒有多麼激烈。“我也覺得是胡鬧。”劉虎子強壓著焦躁感介面道。“明明有軍令說了要在這裡休整,不得擅自進攻,可真擅自進攻了,打下一個縣城,競真給報功,那之前軍令算什麼?便是我讀書少,只在淮上跟人打架時也曉得要對

說到最後,直接將手裡的魚湯也潑到了那邊的泥土上。

沒錯,胡鬧的不止是這些驕兵悍將,或者更進一步,這些驕兵悍將還真不是最胡鬧的,真正胡鬧的是安西將軍府的核心幕僚們,以及謝尚本人。

這件事,明顯是對姚襄極度不滿的安西將軍府上下串通一氣,沒有之前小規模的試探和有效反饋乃至於私下暗示,七八個幢主如何敢私自聯絡去打雖然懸在穎水這一邊卻非常直白屬於潁川郡的西華縣縣城?

而且七八個幢主,竟然沒有一個雜號將軍、都護、太守什麼的出面,本身就說明問題了,就是準備萬一謝尚那裡發了脾氣好摘出去的。

結果,謝尚本人竟然不能察覺,或者不以為意,那就過於離譜了。

換成桓溫,曉得有人揹著他搞這種事情,不光是要殺人,還要搞清洗的。

當然,劉阿乘明知道謝尚最離譜,其他人也離譜,整個事都離譜,卻竟然沒有產生太多的心理衝擊感。“要繃不住了。”他只是繼續認真分析道。“接下來應該會推進到潁水邊…”

“阿乘,你為什麼不生氣?”劉虎子忍不住打斷了對方。

劉阿乘遞過去一片瓜,語氣依舊平淡:“我也覺得胡鬧嘛,但是你心裡早就有了預想,猜到要出事,真出了這種事又怎麼會到生氣那種地步呢?況且我們實在是管不了這麼多的…”

“真憋屈!”劉虎子接過瓜來,兩口吃完,陷入沉默,過了一陣子,其人忽然又開口。“阿乘,你不如回去吧!”

“啊?”

“我曉得你是擔心我們,覺得這一仗還有的說,便想著留下來看看有沒有什麼周旋餘地。”劉虎子似乎被氣笑了的樣子,在那裡笑著說。“

但你也好,我也好,根本沒有施展的餘地,我還能老老實實帶個兵,你留在這裡只是憋屈……你自家不是常說,勝就勝敗就敗嗎?我這裡你且放心,我是真信了,你一萬個放心,真撞到了氐人的騎兵主力那是命,但凡能躲過去,我一定做到最好。”

劉乘連番點頭,不管如何,劉虎子有這個覺悟就是最好的。

至於說周旋餘地,包括劉阿乘他到底想在這個戰場上做什麼?求什麼?說真的,有些話沒法說出口,也沒必要,那隻會影響劉虎子自己的操作。

實際上,正如劉虎子所言,“勝就勝,敗就敗”,這才是他劉阿乘的基本態度,他才不是那種為了大局著想,要犧牲什麼,要委屈什麼的主。

沒有操作餘地,那就不操作。

想到這裡,放下心來的劉阿乘站起來,朝著剛剛倒魚湯和吐瓜子處瞥了一眼,彼處滿是螞蟻,有心衝上面撒泡尿,但最終沒有做這些無聊的事情,而是繼續巡視了兩個幢,見了一位雜號將軍,便回到南頓。果然,這邊的安西將軍行在向北走。

跟劉阿乘想的一模一樣,在,改變了部署,下令全軍推進到潁川郡內的潁水岸邊,行也遷移到西華縣。

潁水在西華縣北面幾十裡的地方拐了個彎,下游就是王師主力的挺進路線,總體上是南北走向,但向東南方偏移一些角度,而更上游卻總體上是東西走向。

所以推進到潁水岸邊其實就是指推進到這裡。

這相當於保持最後一個安全線,隔著潁水與對岸的潁川腹地,也就是張遇主力如今蝟集之地進行對峙。“御龍,你要不回荊州吧?”抵達西華縣後不久,姚襄主動來找劉乘,這些天只要劉乘在,他都樂意過來,大夏天的,被排擠的人相互抱團散熱嘛,而這一次一過來,他就說出了一句與劉虎子類似的話來。“怎麼說?”劉乘似乎不懂對方意思。

“西面邵陵已經打下來了,郾城雖然還沒下來,可跟荊州的通訊卻已經通了,你帶著一隊騎兵,直接就過去了。”姚襄笑著解釋。“然後從那邊走漢水,順流而下,到江陵極快。”

“只是因為道路通了,就讓我走?”劉乘似笑非笑。“景國兄竟跟那些安西幕僚們一般嫌棄我?”“實在是你留在這裡,已經沒什麼可計較的了,不如早些回去準備北伐關中事宜。”姚襄勉力相對。“說什麼嫌棄……那不是取笑我嗎?”

“沒什麼可計較的了?”劉乘認真來問。

“沒什麼可計較的了!”姚襄喟然道。“說是被他們逼著往前走,但到今日其實我們已經撐過了十一日,接下來在這裡還能再撐個七八日,前後二十日,已經是之前計較清楚的半月到一月了。到時候,如果氐人還在,而且真有兩萬兵,那我認賭服輸……”

劉乘擺手打斷對方:“氐人真來兩萬兵,咱們也不過兵力相當,沒有一戰之力嗎?”

“很難。”姚襄搖頭道。“我這些天也看出來了,若論裝備、兵員強壯,我那邊各部和氐人各部,其實未必比得上王師,各幢單獨拉出來一對一作戰,我也不覺得沒有一戰之力,但要打這種幾萬人的戰事……沒有嚴格軍紀,各部不聽指揮,而氐人必然又有成建制大量騎兵,只怕要一戰而潰,甚至不戰而潰。”劉乘默然無聲。

“但反過來,若是氐人不來……其實我也覺得氐人未必會來了,他們沒道理耗在這裡這麼久。”姚襄復又笑道。“那之前張遇不管是真的畏懼王師,還是想誘我們深入,如今都已經白白葬送了軍心士氣,反而不是王師的對手。最多就是死守許昌堅城,指望著後續趁著王師疲憊,來個夜襲之類的。”

劉乘默然頷首。

“若要這般計算,你留在這裡幹什麼呢?這邊的淮上王師若是勝了,或者從容圍城,你除了繼續被奚落,又能怎麼樣?拖一個月,不還得老老實實回去?”姚襄繼續勸到。“而若是敗了,一敗塗地,你難道要趁機笑話謝安西,難道不怕惹怒人家做了田豐?”

劉乘沒有回答,反而是問了最後一個問題:“這裡只能再拖七八日?”

“對,這就是關鍵,咱們沒有餘地了。”姚襄正色道。“你沒有,我也沒有,你不要指望著透過我來做什麼……我也不瞞著御龍,不光是這邊的人壓不住,我不在潁水對岸,王長史他們怕也壓不住我們羌人各部,他們此番隨我和我先父南下,一路上惡戰不斷,損失太多了,人口、錢帛、長滿莊稼的地就在前面,甚至都沒有潁水阻隔,只要這邊一有動靜,那邊怕也要爭先恐後。”

話到這裡,姚襄忽然苦笑起來:“御龍,你到底是南方名士的底子,不曉得打仗這個東西,最難的就是總統人心!真要是紙上談兵,那都是妥當的,就是勇士突陣,謀士算計,英雄一決生死,或者更進一步,人人可死,軍軍可用,然後就是直接算賬,算到一方死無餘地。可實際上,想把部隊帶到能直接計算人命的地步,才是最難的。大多數時候,都是亂七八糟,這個不能用,那個沒辦法,時局不允許,官職夠不到,最後稀裡糊塗就押上去了。”

“受教。”劉乘再三拱手。“但景國兄越是如此,我反而越想看一看了……最起碼讓我看看氐人能不能到你說的那一步,還是跟我們一樣,受制於諸般事宜。”

姚襄點點頭:“反正我就是勸一勸,你自樂意,便且待著。”

二人交流後第三日,一個訊息從枋頭,轉陳縣,到達了安西將軍行這裡一一冉閔被俘虜了。最後決戰經過很詳細:

大略就是冉閔這個時候連馬都吃的差不多了,大多數都只是步兵,就藏在樹林裡,想引誘慕容鮮卑的騎兵入林作戰。慕容恪窺破對方心思,派遣部分輕騎上前騷擾誘敵,已經喪失餘地的冉閔沒辦法,到了這份上的他和他的禁軍只有一勇之血氣了,不可能拒戰。

結果就是打著打著被輕騎刻意引到厚重的中軍,冉魏部隊立即陷入絕地,繼而全軍崩潰。

最後時刻,據說冉閔還仗著個人驍勇,試圖衝擊慕容恪的大纛,結果衝擊到一半胯下坐騎朱龍倒斃,本人被生俘。

慕容恪全殲了冉魏這最後一支機動野戰兵團,隨行大臣該殺殺,該抓抓,連著冉閔一起送往幽州去了,而他本人則繼續南下,準備包圍鄴城。然後鄴城競然沒有崩潰投降,而是保著冉閔的兒子,繼續哭著到枋頭找王師求援。

劉阿乘結合上次姚襄聽到冉閔的訊息直接扔下中軍去壽春求援的經歷,倒是立即猜到,隨著這個訊息到來,本就動搖和疲憊的姚襄怕是也卸下了最後一絲心理阻礙了。

按照羌人如今的戰略態勢,難道只防備氐人,不防備鮮卑人?要是不能迅速在中原站穩腳跟,慕容鮮卑渡河打下來怎麼辦?那才是泰山壓頂!

而劉乘倒是多想了一層,如果真是這樣的話,即便張遇敗了,姚襄可能也不會那麼快反……但不要緊,謝尚還是會敗,因為慕容鮮卑會給他繼續做大敗保底!

不過真到了那一步,謝尚孬好混個北伐名將了。

輸給這個時期的慕容鮮卑,誰都不丟人。

就這樣,又過了三日,劉阿乘在外面巡視呢,忽然接到了謝尚的直接軍令,要他回西華縣城。劉乘不敢怠慢,匆匆折回,然後就被要求驗證一個人的筆跡、印信。

那是荊州下屬襄城太守王治的信,內容很簡單,應該是一封回信,大概是有人以謝尚的名義諮詢他關中的情況,他不敢怠慢,如實回答,告知關中的情況他也不清楚,但確實知道,上個月的時候,有一個叫張琚的造反,聚眾數萬,秦主苻健親自引兵與之在宜秋對決,已經把張琚逼到了絕路。

張琚派遣死士向荊州求援,荊州卻愛莫能助。

“是真的。”劉乘沒有作假的必要,他唯一的選擇就是實話實說。“是王治的筆跡,官職印信也對。”“宜秋在哪裡?”謝尚興奮詢問。

“在涇水上游,涇陽西北。”姚襄幾乎是脫口而出。

“那咱們不用顧慮了。”謝尚猛地拍案。“出兵吧!”

“確實,出兵吧!”姚襄也下定了決心。

“諸位,我知道諸位不會聽我的,但還是要進言一番,以示誠心忠忱。”劉阿乘這個時候也板著臉拱手相對。

“我曉得,你要做蔡司徒。”謝尚此時心情大好,絲毫不氣。“我拽不動蔡司徒,卻拽的動你,劉御龍,明日隨我北渡潁水,親眼見我掃蕩許洛!若是事情不如你所言,你要與我做出《出塞曲》下闕來!”劉乘恭敬應許,從容後退。

翌日發兵,王師主力盡發,越過潁水。

五月十三,夕陽下,劉阿乘再度引眾渡過了潁水上的一座大浮橋,這一次,他主動尋到有學問的人問了名字:“袁參軍,這是什麼橋?”

“是誡橋!”袁宏在馬上悠然以對。“告誡之誡……如何,劉御龍復有詩興?”

“袁參軍。”劉乘沒有理會對方的戲謔,直接打馬迫上。“咱們相處數十日,沒有求過你事情,今日正式求你一件事。”

袁宏冷眼來對:“我做不了軍中大事,那是大單于的本事。”

“請讓五百主劉建守此橋。”劉乘抬手指向身後。

“劉建雖然年輕,卻素來勇悍,軍中頗多人欣賞,結果此番北征競功勳不足……”袁宏反應過來,恢復了之前的悠然與戲謔。“你如今還要他棄功勳,他不會怨恨你嗎?”

“待我青雲直上,自有他將軍太守,何須些許雜色功勳?”劉乘面不改色。

“如此舉手之勞,我自然可以為之。”袁宏愣了一下,然後滿口答應,然後直接翻身下馬,從馬後小包裡拽出一張紙來,當場書寫軍令,讓人當面送到前面謝尚那邊去。

劉乘滿意至極,拱手致謝,然後在袁宏略顯複雜的目光下徑直帶領自己那一百餘騎兵繼續北上,準備追上謝尚的大纛隨之一併進抵許昌。

一我是告誡的分割線一

袁虎少貧,嘗為人傭載運租。謝鎮西經船行,其夜清風朗月,聞江渚間估客船上有詠詩聲,甚有情致。所誦五言,又其所未嘗聞,嘆美不能已。即遣委曲訊問,乃是袁自詠其所作《詠史詩》。因此相要,大相賞得。

一一《世說新語》文學第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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