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那臺心臟搭橋，病人術中突發大出血，沒救回來。”周婷壓低聲音，“家屬在樓下鬧，林主任在辦公室。”
“病人呢？”
“送太平間了。”
王笑笑想起那條規則：本樓層沒有太平間。
彈幕也炸了。
【不是吧！這也太陰了！】
【什麼情況啊！】
【放心吧，王媽肯定能對付得了！我信她！】
“林主任沒事吧？”她問。
周婷搖頭：“表面上沒事，但你知道的，醫生最怕這個。”
她頓了頓，又說：“更邪門的是……”
“什麼？”
“那個病人，推進太平間之後，又有人看見他在十六樓。”
王笑笑心裡已經開始發怵了，看著她：“誰看見了？”
“打掃衛生的阿姨。”周婷說，“她說看見一個穿病號服的男人在走廊裡走，渾身溼透了，地上全是水。”
“水？”
“對，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的。”周婷臉色發白，“但太平間在負一樓，怎麼可能有水？”
王笑笑沒說話。
“阿姨當時嚇傻了，躲進雜物間不敢出來。”周婷說，“等她再出來的時候，走廊裡沒人了，但地上……”
“地上怎麼？”
“十七個溼腳印。”周婷說，“從電梯口一直走到護士站，然後沒了。”
王笑笑看向護士站前面的地板。
乾乾淨淨，什麼都沒有。
“保潔拖過了。”周婷說，“但拖的時候，拖把一碰那些水，水就變成了紅色。”
“病人名字是什麼？”
“李建國，今年五十七了，本來手術就有風險，家屬也知道的。”
“這樣還要鬧？”
王笑笑想了想：“那個病人叫什麼？”
“怎麼可能不鬧，誰會和錢過不去呢，有錢能使鬼推磨。”
王笑笑琢磨著她說的這句話，沒注意到她接下來說什麼。
她回神，人已經不在了，走廊的燈閃了一下。
她想起周婷說的溼腳印，她低頭看著地板。
乾乾淨淨。
但不知道為什麼，她覺得腳底下有點涼。
電梯門忽然開了。
沒人出來。
王笑笑盯著電梯裡面，空蕩蕩的，只有慘白的燈。
電梯門關上了。
她正要移開視線，忽然看見電梯門上倒映出一個人影。
那人穿著病號服，渾身溼透，站在她身後。
王笑笑猛地轉身，走廊裡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
她再回頭，電梯門已經關緊了。
她告訴自己可能是眼花了，然後她聽見一個聲音。
腳步聲。
從走廊那頭傳來，很慢，很有節奏，像是穿著溼拖鞋踩在地板上。
王笑笑站在原地，看著走廊盡頭。
那裡是消防通道，門關著。
聲音從門後面傳來，她在心裡數著。
一下，兩下，三下……
數到第十七下的時候，聲音停了。
消防通道的門慢慢打開了一條縫。
王笑笑盯著那條縫，裡面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見，然後她看見一隻手從門縫裡伸出來。
慘白，浮腫，指尖滴著水。
那隻手抓住門框，往裡推。
門開大了些，一個人慢慢走出來。
他穿著病號服，渾身溼透，頭髮貼在臉上，看不清五官。
他站在走廊盡頭，面朝著王笑笑的方向，一動不動。
王笑笑沒出聲，也沒動。
她看著那個人，那個人也看著她。
過了很久，那個人開始往前走。
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個溼腳印。
王笑笑的手攥緊了，她想跑，但腿動不了。
那個人走得很慢，但越來越近。
走到走廊中間的時候，他停下了。
王笑笑看清了他的臉。
是李建國。
下午手術失敗的那個病人。
他的眼睛睜著，瞳孔散大，嘴唇發青。
他看著王笑笑，張開嘴，水從他嘴裡流出來。
他說話了。
“告訴林雪，”他的聲音像從水裡冒出來的氣泡，“我的手術還沒做完。”
王笑笑沒動，他又說：“讓她接著做。”
說完，他轉身往回走。
走到消防通道門口時，他停了一下，回頭看了王笑笑一眼。
然後他推開門，走了進去。
門在他身後關上，走廊裡又安靜了。
王笑笑站在原地，盯著那一排溼腳印。
從走廊盡頭開始，一直延伸到護士站前面。
十七個。
然後她聽見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你看見他了？”
王笑笑猛地回頭，林雪站在辦公室門口，臉色慘白。
“林主任……”王笑笑聲音發顫。
林雪走過來，看著地上的溼腳印。
“十七個。”她輕聲說，“和上次一樣。”
“上次？”
林雪沒回答，她蹲下來，伸手碰了一下地上的水。
水在她指尖變成了紅色。
“李建國。”她喃喃道，“三年前也死過一個叫李建國的病人。”
王笑笑愣住了。
“也是我主刀。”林雪站起來，“也是手術中大出血，沒救回來。”
她看著王笑笑：“那天晚上，也是十七個溼腳印。”
“那個人……”
“那個人後來找到了。”林雪說，“在十七樓。”
“十七樓？”
“對。”林雪看著她，“我媽那層樓。”
王笑笑後背發涼。
“他在1708門口站著。”林雪說，“護士站的監控拍到了。”
“那後來呢？”
“後來他自己走了。”林雪說，“從消防通道下去，再也沒出現過。”
她頓了頓：“直到今天。”
王笑笑沒說話，林雪轉身走回辦公室，走到門口時停住。
“今晚你別下樓了。”她說，“就在護士站坐著。”
“為什麼？”
“因為十七個腳印。”林雪沒回頭，“下一個地方，是八樓。”
她關上了門。
王笑笑站在走廊裡，看著那些溼腳印慢慢幹掉，最後一個腳印消失的時候，電梯門忽然開了。
裡面站著一個人。
是周婷。
“你怎麼還在這兒？”周婷問，“不是讓你別下樓嗎？”
“我沒下樓。”
周婷看著她，臉色有點奇怪：“那你剛才在八樓幹什麼？”
王笑笑一愣：“我沒去八樓。”
“不可能。”周婷說，“我親眼看見你，站在八樓電梯口，盯著那塊陪護守則。”
“你看錯人了。”
“沒看錯。”周婷走出電梯，走近她，“你穿著這件衣服，扎著這個馬尾，站在那，一動不動。”
她頓了頓：“我喊你，你沒理我。”
王笑笑沒說話。
“然後你轉身，往802走了。”周婷說，“802那個小孩，陳小滿的病房。”
王笑笑盯著她。
“我沒去過八樓。”她一字一頓。
周婷看著她，忽然往後退了一步。
“那剛才那個……是誰？”
走廊裡的燈又閃了一下。
這次，沒有恢復。
所有燈都滅了。
黑暗中，王笑笑聽見一個腳步聲，從消防通道那邊傳來。
越來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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