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溪河邊,人聲嘈亂。
就連山那頭吹過來的風,此刻都彷彿是喧囂的。
姜挽月蹲在兩具屍身旁,耳畔聽到接連兩道系統提示,她神情不變,心中卻著實有些驚訝。
第一道系統提示來得雖有些晚,內容卻在意料之中:
“你謹慎果決,善用技能與武器,誅除敵害,成功保護了自己,獲得簽到值1。”
真正令姜挽月感到驚訝的是第二道系統提示:
“發現簽到點,潑皮惡徒江金財屍身,請問是否簽到?”
屍身,簽到!
一具屍體,居然也可以成為簽到點?
這是姜挽月第一次在人的屍體上看到簽到點,而相比起江金財,旁邊同樣溺亡不久的劉有文身上卻沒有生出簽到點。
眾目睽睽之下,姜挽月也不好在這兩具屍身前停留太久。
她立刻默唸簽到,隨即準備起身。
“你在潑皮惡徒江金財的屍身前簽到,獲得孽罪判書一份。”
“孽罪判書:判生平孽罪,算人間善惡。
罪徒江金財,梅溪縣石橋村人士。
其平生不事耕織,專好飄花賭鬥,四毒皆沾,無惡不為。
又犯不孝、欺辱、口舌、貪婪之罪。
曾為籌集賭資,多次偷竊、搶劫,甚至暗中販賣年輕女子三人。
致使三人皆淪落煙花之地,一人死亡,一人身染惡疾,一人賤籍難脫。
正所謂人心生一念,天地悉皆知。善惡若無報,乾坤必有私。
你誅此惡徒,善功當賞。
憑此孽罪判書,可複製你曾擁有奇技一次。
複製之後,判書不毀,但複製能力即刻消失。”
姜挽月以最快速度掃視了一遍孽罪判書的所有內容,這一刻,她心中波瀾難以言述。
在某一部分死者屍身前簽到,原來竟可以簽出孽罪判書這種東西。
但系統既能簽出今日秘訊,那麼可以簽出孽罪判書,想來其實也沒什麼好奇怪。
真正令姜挽月震動的,還是這一份孽罪判書中所給出的內容與判詞。
江金財此人,真可以稱得上是罪大惡極。
此時姜挽月只覺得,自己殺他還是殺的太痛快了些。
這等罪人便是被千刀萬剮也不為過!
而這一份孽罪判書,除去為死者生前罪孽給出判詞,同時亦還兼具賞善伐惡之功效。
當然,孽罪判書不能直接罰惡,但透過賞善引導持有者做出更多除惡誅邪之事,又如何不算是一種另類的罰惡?
孽罪判書可以複製姜挽月曾擁有過的任何一門奇技,對姜挽月而言,此時最先想到的當然是“慈悲面具”。
“慈悲面具”功效神奇,堪稱保命絕技。
但姜挽月卻並未急於複製它,因為除去“慈悲面具”,如“大將之風”,也是她極想複製的一門奇技。
最後究竟要複製哪一門奇技,還是等到需要的時候再做決定比較好。
姜挽月心念電閃,河邊的嘈雜聲還在繼續,有人見她起身,便忍不住立刻問她:
“月娘,情況咋樣?這人還有沒有救?”
姜挽月只做嘆息道:“救不了,這二人溺亡怕已有數個時辰,怎麼可能還救得了?”
她話音剛落,人群中也不知是哪個,忽地就發出一陣尖酸怪聲:“救不了?你不是能起死回生的仙女嗎?
既然救得了麗娘,怎麼就救不了旁人?該不會是因為旁人不是村正家的人,所以你就不願意……”
姜挽月豁地循聲望去,那怪腔怪調之人已被江有福猛地一掌拍中後腦勺。
而正在此時,村道那邊忽然急匆匆走來一行人。
其中為首的自然是村正江河生,而緊跟在江河生後頭的,則是一對面容愁苦的老夫妻,其後還有數人,或男或女,或長或幼。
而河岸邊上也有人立刻揚聲道:“來了來了,石頭叔一家和大山叔他們都過來了。
快來看看,這河邊的是不是金財跟有才?”
原來江金財二人雖然因為冬季溺亡而滿面青紫腫脹,河邊許多人都說認不出他們是誰。
但實際上早先就有人猜出了他們的身份,只是因為不敢確認,這才特意去叫了兩人的家人過來。
此番一行人浩浩蕩蕩過來,姜挽月立即不動聲色退入人群中。
村道上,那一對面容愁苦的老夫妻走路速度越來越快。
越是接近河邊,二人臉上的焦急神情就越是明顯。到後來,那老太太甚至忍不住飛奔起來。
“我、我……我的兒啊!”
或許是老太太眼尖,也或許是她早已有了不好的預感。
等奔到河岸邊,雖還未來得及真正靠近那兩具屍身,那老太太的哭聲卻已經當先嚎啕而出。
原本還議論紛紛的村民們一時噤了聲,只見老太太撲至了江金財的屍身旁,豁地雙膝一軟,她粗糙的雙手捧住了那張腫脹的面龐。
“我、我的兒……金財,真是你!怎麼真是你啊?”
“你醒醒,你這個殺千刀的孽障,昨兒還跟我置氣,今日怎麼就去了呢?你怎麼這麼大的氣性啊!”
她一邊哭一邊錘地,哭嚎聲幾乎要將此時天地間的其餘一切聲音都全部蓋住。
“孽障啊孽障,你要銀錢,娘也沒說不給你。娘只是盼著你能有個著落,可以成家立業,不好再整日裡往外跑啊。
你怎麼就不聽?嗚嗚嗚……”
不知何時,江金財的家人都來到了老太太身邊。
其中,江金財的長嫂、老太太的大兒媳婦臉上未見悲慼,卻反而像是露出了一絲快意神色。
但很快她又收斂了這一絲快意,只嘆息一聲勸道:
“娘,人死不能復生。如今天冷,四弟這副模樣大家瞧了都不好受。您還是別哭了,咱們先將人抬回家去,準備……”
她大約是想說準備後事,可光那一句“人死不能復生”就已經戳到了老太太的肺管子。
老太太立時跳起來,嗷地一聲嘶嚎道:
“你個腌臢潑貨,打量老孃不知道你心裡都是些什麼黑心爛肺的想法!
你早就盼著你四弟不好了是不是?
我知道,你們一個個都嫌他沒正形,怪他拖累你們,恨不能早些甩掉他。
可他也是我十月懷胎生下來的啊,是你們血脈相連的兄弟啊,你們怎麼就能這麼狠心?嗚嗚嗚……”
老太太一時哭一時嚎,一時又捶胸頓足,涕泗橫流。
旁人看了,先時覺得她可憐。
卻不料一轉瞬,她那渾濁的老眼裡忽然閃出亮光,她陡地四下轉頭逡巡,一邊用目光尋找一邊說:
“江月,是了,江月娘那個丫頭呢?
她能救水鬼害死的人,是不是?江月娘,江月娘你出來!出來救人,救救你金財哥,你出來啊!”
姜挽月身在人群中,心下卻是已經瞭然。
可憐之人亦有可恨之處,系統判詞說江金財罪犯不孝,可如今看來他這不孝只怕也與他爹孃脫不了干係。
種什麼因,得什麼果。
這又何嘗不是一種報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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