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聲說：“至少六千。”
蕭烈霆沉默了一瞬“殿下，我們只有三千。”
四皇子握緊刀，沒有退。
街戰還在繼續，青州軍已經被壓住，而云州城深處，火光越來越多，像一片正在醒來的軍營，吳長河看著這一切，慢慢說了一句“殿下，歡迎來雲州，這裡，不是叛軍。”
他舉刀，聲音第一次變得沉重“是舊邊軍，六千。”
街道上的火焰忽然被風吹高，戰場在那一刻安靜了一瞬，所有人都聽見了這個數字，六千，而城門口，只有三千青州軍，夜還很長，但這一戰，已經開始傾斜。
街戰還在繼續，刀槍碰撞的聲音在夜裡迴盪，青州軍已經推進到城門後的第一條街，但再往前，陣形忽然變窄，街道盡頭，一道厚重木門立在那裡，不是城門，卻比城門更堅固。
門高兩丈，外覆鐵皮，門前壘著沙袋與木柵，兩側房屋的窗洞被鑿開，弓弩正從裡面探出，蕭烈霆看見的一瞬間，臉色沉了。
“內門。”
沈昭寧微微一怔，她這才意識到，雲州城的街道結構被改過，城門之後，還有一道防線，吳長河沒有打算在城門死守，他只要拖住青州軍，讓他們衝進來，再關上第二道門。
這是一座城中的“城”，四皇子騎在馬上，靜靜看著那扇門，火把的光映在鐵皮上，冷得像冰，吳長河已經退到門前。
他站在門階上，看著街口的戰場，舊邊營緩慢後撤，陣形卻不亂，他們正一點一點把青州軍引到門前，蕭烈霆咬牙“好算計。”
如果青州軍繼續推進，會被困在這條街裡，兩側弓弩，正面鐵門，背後城門，一旦被反包，整支軍隊都會被鎖死。
沈昭寧忽然低聲說：“殿下，他不是守城。”
四皇子沒有看她。“我知道，他在收口。”
街道盡頭，吳長河慢慢抬手，舊邊營忽然加速後退，隊伍整齊撤入門內，鐵門緩緩合上，沉重的門軸發出低沉聲音，轟，門關。
整條街忽然安靜了一瞬，蕭烈霆罵了一句“被鎖住了。”
如果強攻，兩側弓弩會把人射死，如果不攻，他們就被困在第一條街。
四皇子忽然問：“城門。”
一名軍士立刻回答：“還在我們手裡。”
四皇子點頭“好。”
蕭烈霆皺眉“殿下，現在怎麼辦？”
四皇子沒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落在兩側房屋，那些屋子原本是商鋪，現在卻變成箭樓，這不是臨時佈置，是提前改造，吳長河準備這座城，至少三年。
沈昭寧忽然說：“殿下。”
四皇子轉頭看她，沈昭寧看著地圖，那是雲州舊城圖。
她慢慢說：“雲州舊城有兩條暗巷。”
蕭烈霆立刻看向她。“你確定？”
沈昭寧點頭“我在檔案裡見過，舊邊營當年修過巷道，用來調兵。”
蕭烈霆的眼睛亮了一下“在哪？”
沈昭寧用指尖點在圖上“這裡，和這裡。”
那兩條線從街側繞過去，直通內城，蕭烈霆立刻明白，如果能繞過去，第二道門就失去意義，但問題是，吳長河也知道這些巷子。
四皇子看著地圖，沉默了一會，然後抬頭“蕭烈霆。”
“在。”
“帶五百人，走西巷。”
蕭烈霆一愣“殿下你呢？”
四皇子看向鐵門“我在這。”
沈昭寧心裡猛地一緊，她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如果吳長河發現分兵，會立刻全力壓門，這裡的兩千人，就要硬撐。
蕭烈霆也明白，他低聲說：“殿下，這太險。”
四皇子卻只是淡淡說：“他在等我，我就留給他。”
夜色漸濃，晚風捲著寒意掠過街巷，吹得火把的光芒忽明忽暗，將兩人的身影拉得很長。四皇子側過頭，目光落在身側沈昭寧身上，瞥見她攥著自己衣袖的手，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溫柔與護意，隨即微微俯身，薄唇貼近她的耳畔，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聲說道：“站我身後，無論發生什麼，都不要出來。”
沈昭寧渾身一僵，耳邊縈繞著他低沉而有力量的聲音，心頭的慌亂與恐懼瞬間消散了大半。
遠處，吳長河站在門後，他聽著街道的動靜。
一名舊邊營副將低聲說：“他們停了。”
吳長河點頭“會分兵。”
副將一愣“將軍怎麼知道？”
吳長河笑了一下“因為他是皇子，皇子不會退。”
他看向門外，火光搖晃，青州軍正在重新列陣。
吳長河慢慢說：“等他們動，再關城。”
副將一驚“關城？”
吳長河點頭“城門一關，他們就死在城裡。”
夜風吹過，城中火光忽明忽暗，而此刻，蕭烈霆已經帶著五百人，悄悄消失在街側的黑巷，沈昭寧站在四皇子身旁，她忽然覺得，這座城，像一隻正在合攏的手，而他們，就在掌心，遠處鐵門之後，隱約傳來整齊腳步聲，更多的兵，正在靠近。
四皇子握緊刀，聲音很低“時間不多了。”
沈昭寧抬頭看向夜空，天色仍黑，但東方，已經有一絲極淡的灰，天快亮了，而云州城，正準備吞掉他們。
西巷很窄，窄得只能兩人並肩，蕭烈霆帶著五百人，沿牆疾行，他們沒有點，只有前頭兩盞微弱燈籠，腳步聲壓得極低，這是舊城巷道，牆高，屋密，一旦被發現，很難退。
蕭烈霆走在最前，他一邊走，一邊數步，三百步，按沈昭寧的圖，再過兩條巷口，就能繞到第二門側面。
他低聲說：“快一點。”
隊伍立刻加速，就在這時，前面忽然有人停住“將軍，地上有火灰。”
蕭烈霆蹲下，巷口的泥地上，一片灰燼，還溫，他心裡一沉，有人在這裡停過，而且不久，他剛要說話，巷口忽然亮起火，一排火把同時點燃，照亮整條巷子，蕭烈霆猛地抬頭，巷口已經站滿人，舊邊營，至少四百，長槍齊出。
副將大喊：“伏兵！”
蕭烈霆卻沒有驚，他只罵了一句“果然。”
吳長河早就知道這條巷，他們在等，巷口的隊伍慢慢分開，一個人走出來，火光照亮他的臉，溫定邊。蕭烈霆盯著他“你果然在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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